编辑“︁《杏色毛绒团》”︁

{{居中|
'''重塑星辰·杏色毛绒团'''

'''CHAPTER THREE'''

''[[《重塑星辰》|>返回主目录]]''

''[[《深蓝色深空》|> 前往下个章节 《深蓝色深空》]]''

''[[《茜色棉花糖》|> 前往上个章节 《茜色棉花糖》]]''
}}
<hr />

魏启历2008年6月12日，铁桶帝国，北湾大区，格达市外围丘陵地带。

风裹挟着沙尘与硝烟的气息，吹过焦黑的土地。远处，格达市低矮的天际线在午后炽热的阳光下蒸腾扭曲，几缕黑烟从城市不同角落升起，笔直地刺入昏黄的天空。枪声零落，像年久失修的钟表偶尔的呻吟，更远处有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震动着干燥的空气。

043号营地地下简报室的冷白光线和安静有序，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此刻，天竺葵小队五人——沃兰、伯兰、西兰、洛兰、可兰——正潜伏在格达市东北方向一片荒芜的丘陵观察点。她们已经在此处蛰伏了超过三十小时。

“园艺师”行动，第一阶段渗透与侦察，已进入第七天。

沃兰趴在一处精心伪装的碎石掩体后，高倍率光学镜片紧贴眼眶，视野中，格达市北部工业区边缘一处废弃的车辆维修厂被放大、拉近。那是“夜莺”情报中提到的三个疑似JRF人形改装据点之一，代号“车库”。

“车库”外围的景象符合一切战乱地带边缘据点的特征：锈蚀的铁皮围栏残缺不全，空地上堆叠着报废车辆的骨架，几个衣衫褴褛但持枪的人影在阴影里晃动。没有明显的重型武器，没有严密的巡逻路线，看起来松散且缺乏纪律。

但沃兰的视线凝固在维修厂主建筑那扇半开的卷帘门上。门内的黑暗深处，偶尔有规律性的、非自然的淡蓝色微光闪过。那不是电焊或照明设备的光，而是冰晶石在低功耗状态下，或者被非标准接口连接时，特有的、不稳定的辉光。

“确认迹象。主建筑内至少有两个活跃的晶石信号源，特征与PT老化核心相符。外围武装人员六名，装备老式步枪，姿态松懈。未发现固定哨或预警装置。”

“就这？”伯兰哼了一声，她潜伏在沃兰右侧更高处的一块岩石后，手中IGZ狙击步枪的枪口稳稳指向维修厂方向。“我还以为有什么大场面。六个民兵，两个可能连走路都费劲的老旧人形……沃兰，我们真的需要这么小心吗？直接摸进去，拿了数据，清理掉，半小时就能搞定。”

“伯兰。”沃兰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命令是侦察评估，不是清理。我们的目标是确认JRF是否具备人形改装能力、规模如何、技术来源线索，以及获取‘车库’内部可能储存的通讯或交易记录。‘夜莺’警告过，JRF的松散是表象，他们的报复反应极快，且不计代价。”

“可我们已经看了三十个小时了！除了那点蓝光，什么都没看到！‘夜莺’自己也说他的情报可能有延迟！”伯兰反驳，声音压低却透着火气。“我们在这里多耗一分钟，指挥官和后方基地就多一分风险暴露。别忘了，我们的通讯中继器覆盖范围有限，指挥官所在的临时指挥所离前线并不算安全。”

提到西约特兰，通讯频道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西约特兰·诗菲少校并未随小队深入格达市。他留在铁桶帝国境内、但相对靠近边境的一处安全屋，那里被设置为行动的临时指挥与通讯中继节点。安全屋位置保密，且有当地抵抗组织——至少名义上仍效忠帝国政府的少量武装人员提供外围警戒。理论上，那里比深入敌后的小队要安全得多。

但理论，在铁桶帝国这片被战争啃噬了快七十年的土地上，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伯兰，服从命令。”沃兰最终说道。“洛兰，渗透进度？”

“百分之八十七。”

洛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细弱但是清晰。她不在这个观察点，而是潜伏在更靠近维修厂侧后方的另一处位置。

“本地无线网络是废墟，但他们有一条老旧的物理电话线接入。我正在尝试回溯接入点，并尝试切入其内部监控，如果他们有的话。干扰很强，很多信号是乱码……需要时间。”

“加快速度。西兰，你那边？”

“安静得像坟墓。”

西兰的声音从维修厂另一侧，一处可以俯瞰主要道路和后方小巷的制高点传来。她的OB机枪架设在伪装网下，枪口覆盖着可能的增援路线。

“三个平民在半小时前经过，没有停留。两辆烧毁的卡车残骸后面可能有老鼠，不确定。哦，我看到一只野狗，瘦得皮包骨，它在啃……我不确定那是什么。我不想看。”

西兰的语气试图保持轻快，但最后那句低语暴露了她平静下的波澜。格达市的惨状超出了她们在简报中看到的任何图像。饥饿、废墟、随处可见的死亡痕迹，以及空气中挥之不去的绝望气息。

“保持观察。”沃兰说，然后切换了私人频道。“可兰，你怎么样？”

可兰的位置在沃兰左后方，负责警戒观察点侧翼和后方。她没有高倍观测设备，而是依靠自身增强的感官和沃兰分配给她的一个广角动态传感器。

“……我很好，沃兰姐。”

可兰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轻，更缥缈一些。过去七天的渗透行军、潜伏观察、以及目睹的一切，似乎让她更加沉默，几乎好像要将自己完全封闭进那个所谓的观察者模式。

“没有异常。风有点大，沙子……很多。”

沃兰的眉头皱了皱，耶里梅斯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可兰的状态需要关注，但现在不是时候。

“坚持住，可兰。任务完成后，我们回家。”

“……嗯。”

时间在燥热、风沙和紧张的沉寂中缓慢流淌。洛兰偶尔传来进度报告，百分比一点点爬升。伯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小声抱怨一句，被沃兰平静地驳回。西兰分享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观察——云的形状，远处奇怪的鸟叫，更多是为了打破令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变故发生了。

不是来自“车库”，而是来自她们的后方，来自格达市更深处的方向。

先是沉闷的、连成一片的爆炸声，不同于零星的交火，那是有组织的炮击或重型炸药爆破。声音滚滚传来，连地面都传来微微震颤。紧接着，格达市中部偏南的位置，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迅速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沃兰、伯兰、西兰三人同时收到了来自临时指挥所——西约特兰所在安全屋——的紧急脉冲信号。信号极其短暂，而且被严重干扰，只剩下破碎的字符和刺耳的噪音。

完了。

“指挥所……遇袭……JRF……规模……”破碎的词语勉强拼凑出可怕的图景。

“指挥官！”伯兰失声喊道。

“通讯中断！”洛兰罕见地大喊道，“指挥所的主频道和备用频道全部失去响应！我在尝试追踪脉冲源，但干扰太强了！信号最后的位置距离我们预估的安全屋坐标很近！”

“怎么会……”西兰的声音颤抖起来，“那里应该是安全的！当地抵抗组织……”

“抵抗组织可能叛变，或者早就被渗透了。”

只有沃兰的声音冰冷得吓人，但她的协处理器在疯狂运转。指挥所遇袭、西约特兰生死不明、通讯中断，这意味着她们失去了后方指挥、情报支持和最重要的撤离协调。

她们成了真正的孤军。

而任务……“车库”就在眼前。

“沃兰！我们怎么办？”伯兰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愤怒，“指挥官可能还活着！我们需要去救他！”

“我们的任务是‘车库’！”沃兰厉声道，但她的手指紧紧抠进了面前的泥土。“指挥官……西约特兰少校知道任务优先级。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任务转向救援，不仅可能救不了他，还会让整个行动失败，让我们所有人陷入更大的危险！”

“去他娘的任务优先级！那是我们的指挥官！不是档案里的一个名字！你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吗，沃兰？！”

“伯兰，冷静！”西兰试图劝解，但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

洛兰沉默着，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从频道传来。

可兰……可兰没有任何声音。沃兰快速瞥了一眼侧后方，可兰依然保持着警戒姿势，但她的身体似乎僵住了，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沃兰感到一阵眩晕。责任的重压像山一样碾来。耶里梅斯的话再次响起：“你不是神，无法拯救所有人。”现在，她必须在任务和同伴之间做出抉择。不，不仅仅是同伴，是指挥官，是将她们视为“人”而非工具的第一个人类上司。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车库”。那微弱的蓝光依然在闪烁。JRF的人形改装技术，如果得到证实并获取样本，对评估其威胁、切断外部援助至关重要。这是战略层面的任务。

但西约特兰……那个会评价她头发太长、胸不够大，虽然很欠揍、但也会认真问“她们是谁”的男人。

“洛兰，你需要多久能完成对‘车库’数据系统的渗透和下载？”

“……如果全力突破，屏蔽其他干扰，大概……十五分钟。但这很冒险，可能会触发未知的警报。”

“十五分钟……”沃兰深吸一口气，“伯兰，西兰，可兰。听着，我们现在执行B计划变种。”

“B计划？”

“原B计划是在暴露后强攻撤离。现在变种是：洛兰，我给你十三分钟，不计风险，全力下载‘车库’所有你能触及的数据，重点是技术来源、通讯记录、人员名单。第十三分钟整，无论完成度如何，开始上传到离线存储，准备撤离。”

“伯兰，你的任务是确保洛兰不受干扰。十三分钟后，如果洛兰未完成，你需要制造足够大的、吸引所有火力的动静，为洛兰争取最后两分钟上传时间。可以使用高爆弹，但注意控制范围，不要波及洛兰的位置。”

“西兰，你负责封锁主要道路和可能的快速增援路线。十三分钟后，伯兰行动的同时，你要确保我们撤退路线（Alpha路线）的初步洁净。遇到抵抗，允许使用压制性火力。”

“可兰，你和我一起。十三分钟后，我们会从正前方发起伴攻，吸引‘车库’内残余力量的注意力，掩护伯兰和洛兰的行动，并为西兰清理撤退路线侧翼。”

“那指挥官呢？！”伯兰急问。

“十三分钟，是我们为任务争取的最后时间。十三分钟后，无论洛兰是否完成下载，我们立即撤离此观察点，以最快速度向指挥所最后信号位置机动。途中由洛兰尝试重新建立通讯或追踪信号。”

沃兰停顿了一下，“我们的新优先级是：第一，获取‘车库’核心数据；第二，全员生存撤离至指挥所区域；第三，确认指挥官状态并实施救援。明白了吗？”

频道里是沉重的呼吸声。

“明白。”

“……明白。”

可兰依旧沉默，但沃兰看到她微微点了点头。

“……妈的，明白。十三分钟。沃兰，你最好祈祷指挥官能撑到那时候。”

“……开始计时。”

洛兰屏蔽了所有非必要的传感器输入，将全部算力集中在破解与下载上；伯兰的呼吸平稳下来，进入了她最专注的状态；西兰低声哼起一首不知名的、旋律简单的歌谣；可兰悄悄移动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获得更好的侧翼视野。

沃兰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但她不能。她是沃兰·卡莱莎，是副官，是姐姐，是这个临时家庭在暴风雨中唯一能看到的灯塔。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一秒一秒地爬行。

第七分钟，洛兰报告：“突破第一层防火墙，发现加密数据库，正在解析结构……数据量很大，有大量图像和设计图纸文件。”

第九分钟，“车库”内突然走出两个人影。不是武装分子，而是两个动作略显僵硬、外壳斑驳的PT系列人形。它们抬着一个沉重的金属箱，走向院子角落的一辆破旧卡车。其中一个人形的头部不自然地转动着，眼眶处的传感器发出暗淡的红光。

“确认目标。两具PT，型号老旧，改装痕迹明显。注意，它们可能具备基础战斗能力。不要惊动，继续观察。”

第十一分钟，“进入核心数据区！下载中……百分之十……二十……发现标注‘导师-部件清单’和‘沙漠信道-加密协议’的文件！正在优先下载！”

好消息。但沃兰的心却提得更高。越是接近核心，越可能触发隐藏的警报。

第十二分钟三十秒。

尖锐的、高频的电子警报声，猛地从“车库”主建筑内部传来，声音刺耳，瞬间打破了丘陵地带的寂静。

“触发隐藏警报！”洛兰急报，“有反向追踪协议！我在尝试阻断，但需要时间！”

“车库”外的武装分子惊跳起来，茫然四顾。那两个PT人形则瞬间进入警戒状态，丢下金属箱，端起挂在身上的简陋步枪，传感器红光骤亮，开始扫描周围。

“计划提前！伯兰！”

“收到！”伯兰的瞳孔微缩，扣下了扳机。

砰！

并不响亮的枪声，被风声和警报声掩盖了大半。但“车库”门口那个刚刚举起枪的武装分子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

狙击手的枪声，是死神的清嗓。

“敌袭！”剩余的武装分子尖叫起来，仓促地寻找掩体，盲目地向四周开火。子弹打在岩石和泥土上，噗噗作响。

两个PT人形的反应更快，它们依据枪声大致方向，立刻锁定了伯兰的狙击点，步枪喷吐出火舌。子弹打在伯兰藏身的岩石上，溅起碎石。

“洛兰，还有多久？！”沃兰一边喊，一边和可兰同时从掩体后跃出，手中的BFH-3自动步枪喷出短点射，压制试图向伯兰方向包抄的武装分子。

“百分之七十！需要至少一分钟！”洛兰的声音在枪声中几乎听不清。

“伯兰，转移位置！西兰，封锁道路，防止他们呼叫支援或逃跑！”沃兰命令道，同时一个精准的点射击倒了一名刚从卷帘门后探出头的敌人。

伯兰没有恋战，在PT人形火力间歇的瞬间，抱着狙击枪从岩石后滚出，快速冲向预先选好的第二个狙击点。子弹追着她的脚步，在地上犁出一道道烟尘。

西兰的OB终于咆哮起来。机枪沉闷而连续的怒吼瞬间压制了“车库”前方空地。试图冲向卡车或逃向道路的武装分子被炽热的弹雨逼了回去，或惨叫着倒下。那两个PT人形试图寻找西兰的火力点，但它们简陋的传感器和战术逻辑显然无法快速应对来自侧上方的压制。

可兰紧跟在沃兰侧后方，她的射击不如沃兰精准迅速，但足够稳定。她负责清除沃兰视野死角的威胁，并警惕可能从侧翼绕过来的敌人。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精准地执行着沃兰的每一个指令。当一名武装分子从一堆轮胎后跳出，试图近距离射击沃兰时，可兰的手枪先一步响起，子弹击中对方肩膀，使其失去平衡，随即被沃兰补枪击倒。

“洛兰！”

“完成下载！正在上传至离线存储！十秒！”洛兰喊道，她的位置暂时还未暴露，但流弹已经开始在她藏身的乱石堆附近呼啸。

“伯兰，西兰，准备撤离！按Alpha路线！”沃兰打空一个弹匣，迅速更换。“可兰，跟我向前压，清空门口，掩护洛兰出来！”

沃兰和可兰交替掩护前进，自动步枪和手枪的射击声交织。剩下的两名武装分子和两个PT人形被压制在维修厂门内和几辆废车后面。PT人形的射击毫无章法，但悍不畏死，其中一具甚至试图顶着火力冲出来，被沃兰和可兰集火打碎了膝关节，瘫倒在地，上半身仍在徒劳地射击。

“上传完成！数据安全！”

“洛兰，现在！向西兰方向撤离！”

洛兰抱着终端从乱石堆后冲出，弯着腰向西兰所在的制高点下方狂奔。一发流弹擦过她的肩头，带飞一小块拟生皮肤和下方的复合装甲，露出里面的线缆，但她脚步不停。

“伯兰，最后一下！”沃兰喊道。

已经转移到新狙击点的伯兰，瞄准了“车库”主建筑旁一个看似油桶的物体。她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但值得一试。

砰！

子弹击中油桶。

轰——！！！

剧烈的爆炸将“车库”的半个屋顶掀飞，火焰和浓烟冲天而起。冲击波将剩下的武装分子和那具还能动的PT人形掀翻。破碎的零件和燃烧的碎片四散飞舞。

“撤！”沃兰没有丝毫犹豫，拉住可兰的手，转身就跑。

Alpha撤退路线是预先侦察好的，相对隐蔽且能利用地形快速脱离接触。五人汇合，沃兰打头，洛兰在中间，可兰和伯兰断后，西兰的机枪枪口始终指向后方，随时准备压制追兵。

她们没有遭遇有效的追击。爆炸和大火似乎暂时吞没了“车库”残存的力量，也可能吸引了附近其他JRF单位的注意力。

狂奔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五人才在一处半塌的农舍废墟后停下来，剧烈地喘息。洛兰快速检查了自己的伤口，只是表皮和浅层装甲损伤，不影响行动，她简单地用速凝密封剂处理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和远处格达市方向依旧零星传来的交火声。

沃兰看了一眼时间。从指挥所遇袭信号传来，到她们完成“车库”数据获取并撤离，总共过去了三十七分钟。三十七分钟，对于生死而言，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洛兰，尝试联系指挥所，或者追踪信号。”

洛兰默默点头，拿出另一个更精密的通讯/追踪设备，开始操作。

“没有响应……所有频道……静默。最后信号源地点……有持续不断的、杂乱的电磁干扰和应力场扰动，像是激烈的交火，或者爆炸后的余波。我……我无法确认是否有生还者信号。”

农舍废墟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墙上，尘土簌簌落下。“妈的……妈的！！”

西兰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洛兰抱着设备，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可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格达市方向那依然未曾散去的黑烟。她的观察者模式似乎在保护她，让她没有像伯兰那样暴怒，没有像西兰那样崩溃，但那种彻底的、冰冷的空洞感，更让人心悸。

沃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西约特兰，那个总是试图用轻松掩盖紧张，却会在关键时刻问出最重要问题的男人，可能已经死了。因为她们的任务，因为她们深入敌后，因为他留在那个“理论上”安全的地方为她们提供支持。

但她不能倒下。现在更不能。

“听我说。”

沃兰走到废墟中央，目光逐一扫过她的队员们。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绝望。指挥所遇袭，情况不明，但并非百分之百确定最坏的结果。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必须去确认。”

“我们是天竺葵小队，我们刚刚完成了‘车库’侦察任务，拿到了关键数据。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去确认指挥官的状态。这不是请求，不是选择，是我们的责任，对指挥官的责任，对我们自己的责任。”

“怎么去？那里现在可能已经被JRF占领了！我们去了就是送死！”

“所以我们不能莽撞。”沃兰打开自己的战术终端，调出存储的附近地形图和有限的情报。“指挥所位于格达市西南边缘的旧纺织厂仓库区，靠近河流，地形相对复杂。JRF如果发动袭击，规模可能不小，但也不会是集团军作战。他们的目的是摧毁我们的指挥节点，抓捕或消灭高级人员，获取情报。袭击发生后，他们可能会留下部分人员清扫战场、搜集物资，但主力应该会迅速撤离，避免被帝国政府军残部或我们的潜在反击咬住。”

沃兰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我们从现在的位置，绕开主要交火区和JRF可能控制的要道，利用城市废墟和河谷地形，潜行接近。洛兰，你持续尝试捕捉任何微弱的信号，包括通讯残留、人类生命体征，或者是敌方的通讯，以判断那里的现状。”

“接近之后呢？”西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侦察，确认情况。如果指挥官……如果西约特兰少校还活着，无论受伤还是被困，我们尽一切可能营救撤离。如果……”

她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明白那个“如果”意味着什么。

“如果确认最坏情况，我们获取任何可以证明指挥官结局或JRF此次袭击的证据，然后，全员撤离，返回043号营地。‘园艺师’行动的核心数据必须送回去。”

又是一阵沉默。这个计划听起来合理，但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致命的危险。她们刚刚经历一场交火，弹药消耗不少，洛兰受伤，每个人都精神紧绷，疲惫不堪。现在要深入更加危险、敌情不明的区域……

“我同意。”洛兰第一个轻声说道，她擦了一下眼角，“数据在我这里，我会保护好。但……指挥官可能还活着。我们不能放弃。”

西兰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背起机枪：“……冷萨说过，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同伴。虽然指挥官是人类……但他是我们的同伴，对吗？”

伯兰盯着沃兰看了几秒钟，最终狠狠吐出一口气，捡起自己的狙击枪：“……妈的，干了！但沃兰，如果到了那里，发现是陷阱，或者救不了了，你必须下令撤退！我不想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可兰。

可兰似乎才从遥远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看了看沃兰，又看了看其他人，轻轻点了点头。

“……沃兰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那就这样定了。检查装备，补充饮水，五分钟后出发。记住，我们是一个整体。活下去，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路途，是小队成立以来最漫长、最压抑的行军。她们避开大路，在废墟、沟渠、干涸的河床间穿行。洛兰持续进行着信号扫描，但除了越来越清晰的、来自格达市各处的交火和混乱的电磁噪音外，指挥所方向始终是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不安的持续干扰余波。

她们看到了更多战争的真实面目：被炸毁的民居里，来不及带走的玩具散落尘埃；蜷缩在断墙后瑟瑟发抖的平民，眼神空洞麻木；路边偶尔可见的尸体，有的穿着军装，更多的是普通衣物，在高温下开始散发出不好的气味。西兰几次忍不住干呕，伯兰的脸色越来越差，洛兰只是更紧地抱着她的设备，可兰则越来越沉默。

接近黄昏时，她们终于抵达了旧纺织厂仓库区的外围。这里比格达市其他地方更加破败，高大的砖砌厂房大多只剩骨架，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睛。河流在不远处流淌，水声混浊。

洛兰突然停下，示意众人隐蔽。她看着设备屏幕：“干扰源很近了，就在前面大约三百米，那个还有半个屋顶的大型仓库方向。就是指挥所预设的安全屋位置。我检测到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我们的加密波段，很杂乱。像是受损的设备泄漏，或者……”

“或者垂死的人形试图发出信号。”伯兰冷冷地接口。

沃兰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她做了几个手势，小队展开战斗队形，利用废墟的阴影，小心翼翼地向目标仓库靠近。

越靠近，战争的痕迹越明显。墙壁上的弹孔，爆炸留下的焦黑，散落的弹壳，还有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没有尸体，可能已经被清理或拖走。

仓库的大门被炸开了，扭曲的铁皮半挂在门框上。里面光线昏暗。

沃兰示意停止。她仔细倾听，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没有活人的动静，没有机械的运转声。

“伯兰，占领制高点，监视周边。西兰，封锁入口和侧翼。洛兰，可兰，跟我进去。保持警惕。”

三人呈三角队形，缓缓踏入仓库。

内部一片狼藉。原本作为掩体和生活区的集装箱被炸得东倒西歪，设备碎片、纸张、破损的家具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臭氧和淡淡的血腥味。

没有灯光。只有夕阳从破洞的屋顶和墙壁斜射进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

沃兰的启动了夜视系统，仔细扫描着每一个角落。然后，她的目光凝固在仓库最深处，一堆倒塌的货架后面。

那里有一个人影，靠坐在墙根。

人影穿着联邦军装，但已经破烂不堪，沾满污迹和深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痕迹。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人形没有心脏，但触电般的感觉仍然让她喘不过气。她认出了那顶从未戴正过的、此刻歪在一旁的鸭舌帽，和那总是乱蓬蓬的、此刻被灰尘和血污粘结的黑色头发。

西约特兰·诗菲。

“指挥官……！”

沃兰举起手，示意噤声。她慢慢靠近，枪口始终指向可能藏有敌人的阴影处。可兰跟在她侧后方，手指紧紧扣在手枪扳机护圈上。

走到近前，沃兰蹲下身。西约特兰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的胸前军装有一大片深色的浸染，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沃兰快速检查了一下，胸前的伤似乎是弹片或爆炸破片造成的，伤口被简单的、粗糙地包扎过，用的是撕碎的布料，仍在缓慢渗血。除此之外，还有几处擦伤和淤青。他没有佩戴武器，身边只有一个被砸坏的战术终端。

“指挥官？西约特兰少校？”

沃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西约特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眼眸，此刻暗淡无光，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他花了点时间才聚焦在沃兰脸上。

“……沃……兰？”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扯出一个艰难而微弱的弧度，“你们……怎么……来了……任务……”

“任务完成，指挥官。”沃兰立刻回答，同时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凝胶和绷带，“别说话，保存体力。洛兰，检查周围，看看有没有其他幸存者或者陷阱。可兰，警戒。”

洛兰立刻开始在废墟中搜寻。可兰则退开几步，背对着沃兰和西约特兰，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仓库内部。

西约特兰咳嗽了两声，“安全屋……被出卖了……当地抵抗组织头目……是JRF的人……突然袭击……我们的人……都……”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被痛苦和自责淹没。

“不是你的错，指挥官。”沃兰动作麻利地清理伤口，重新进行包扎。伤口很深，失血严重，必须尽快得到正规医疗救治。“其他人呢？”

“……死了……或者被抓了……”西约特兰喘息着，“我……被爆炸气浪掀到这里……醒来……就这样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约五小时。”沃兰包扎完毕，检查了他的瞳孔和脉搏。情况很糟，但或许还能撑一段时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袭击者可能还会回来。”

就在这时——

“沃兰！这里！”

沃兰回头，只见洛兰站在不远处一堆瓦砾旁，脸色惨白。她脚下，露出半截人类的胳膊，穿着联邦士兵的制服，已经毫无生气。

“不止一个……我……我还发现了这个。”她递过来一个被踩碎、烧焦一半的铭牌，上面模糊地刻着名字和编号，是负责安全屋警卫的一名中士。

仓库里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了。

西约特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沃兰强迫自己冷静。

“收集所有能证明身份和情况的物品。动作快。”她转向西约特兰，“指挥官，你能走吗？”

军人的尊严让他尝试动了一下，虽然现实是残酷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渗出冷汗。

“可兰，过来帮忙。”沃兰示意。

可兰走过来，和沃兰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西约特兰扶起。他的体重大部分压在两人身上，每一步都牵扯伤口，让他痛苦不堪，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

“伯兰，西兰，我们找到了指挥官，受伤严重。准备撤离，原定Delta撤离路线，前往备用汇合点‘河谷’。注意，我们可能携带尾巴，安全屋位置已暴露。”沃兰通过通讯通知外面的两人。

“收到！”伯兰和西兰的声音同时传来。

三人艰难地挪出仓库，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伯兰从高处滑下，看到西约特兰的样子，咒骂了一句，但还是迅速在前面开路。西兰看着指挥官苍白的脸和身上的血迹，眼圈又红了，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扛起机枪，走在了队伍最后。

Delta撤离路线是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下游走，最终到达一条尚有流水的支流，那里预设了一个隐蔽的应急藏匿点，有最基本的医疗用品和可充气筏。

路途艰难。扶着伤员，在乱石和瓦砾中穿行，速度很慢。西约特兰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偶尔会含糊地说几句胡话，提到“阿欧洛号”或者“凯米斯崔”。

夜色逐渐降临，温度开始下降，但危险并未远离。

在离开仓库区约一公里后，负责断后的西兰突然低声警告：“有动静！后方，两点钟方向，距离不明，移动很快！”

几乎同时，洛兰的设备也发出了警报：“检测到多个未加密的短距无线电信号，语言是当地土语夹杂少量通用语，内容——他们在追踪‘漏网的联邦军官’和‘那些人形’。”

“被发现了！加速！快！”

队伍开始拼命加快速度，但扶着伤员的沃兰和可兰根本无法跑快。西约特兰的伤口因为颠簸再次渗血，他的脸色更加灰败。

“放下我……”西约特兰在又一次剧痛中清醒了一瞬，挣扎着说，“你们……走……任务……重要……”

“闭嘴，指挥官！”沃兰的声音冷而硬，但扶着他的手没有丝毫松动。“天竺葵小队，不抛弃同伴！这是你教我们的。”

她其实不记得西约特兰是否说过这话，但此刻，这很重要。

追兵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身后废墟中传来的奔跑声和模糊的叫喊。对方显然熟悉地形，速度很快。

“这样不行！”伯兰停下脚步，端起狙击枪，“我带可兰留下阻击！你们带指挥官先走！”

“不行！”沃兰和西兰同时反对。

“伯兰，你的狙击不适合近距离阻击！而且人太少！”

“那怎么办？！等着被包饺子吗？！”

当然，魏启神也知道，这个故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就在队伍即将被彻底咬住、陷入绝境的前一刻，天空中传来了轰鸣。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划破战地夜色，笼罩了后方紧追不舍的JRF追兵。

“低头！”

沃兰嘶吼着，本能地护住身下的西约特兰，同时将惊愕的可兰拉低。

“哒哒哒哒哒——！”

比西兰的机枪更凶猛、更密集的枪声从空中倾泻而下。惨叫、惊呼瞬间被淹没在狂暴的金属风暴中。

一架，两架……整整三架涂着军用迷彩、但没有任何部队标识的KE-C2武装直升机，如钢铁巨鹰般悬停在低空。其中一架迅速降低高度，强劲的气流卷起漫天沙尘，吹得沃兰几乎睁不开眼。

舱门滑开，几名全副黑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干员利索地索降而下，动作迅捷，落地瞬间便构成警戒队形，枪口指向外围，完全无视了天竺葵小队，仿佛她们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为首那架直升机的驾驶舱侧窗打开，一个戴着飞行头盔、看不清面容的人探出半身，手持扩音器，不容置疑的声音压过了旋翼的噪音和逐渐稀疏的枪声。

“天竺葵小队，立刻带目标登机。重复，立刻带目标登机。外围由我们处理。”

是珂洛芙莎·塔兰戈的声音。

沃兰几乎没有时间思考珂洛芙莎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亲自驾驶直升机。求生的本能和服从命令的天性让她立刻行动。

“伯兰，西兰，警戒翼侧！洛兰，可兰，帮我把指挥官抬过去！”

在国安局干员们冰冷而高效的警戒圈内，五人艰难而迅速地将已再次陷入半昏迷的西约特兰抬向那架悬停的直升机。干员们接手，以专业且快速的动作将西约特兰固定在机舱内的担架上，并开始进行初步的紧急医疗处理。

沃兰最后扫了一眼战场，在另外两架直升机的火力掩护下，残余的JRF追兵已经溃散，消失在黑暗的废墟中。干员们正在快速检查地上的痕迹，收集可能有价值的情报碎片。

“所有人，登机！”

珂洛芙莎的命令再次传来。

天竺葵小队成员依次爬上直升机。机舱内空间狭窄，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气味。干员们沉默寡言，只是用眼神示意她们坐好、固定。伯兰抱着她的狙击枪，警惕地打量着这些陌生的友军；西兰紧紧挨着洛兰，似乎是想从同伴那里汲取一点温暖；洛兰低着头，怀里依旧紧紧抱着存储关键数据的设备；可兰坐在沃兰身边，目光落在被干员们围住的、昏迷的西约特兰身上，又很快移开，看向舱外迅速远离的、地狱般的格达市灯火——如果那还能称为灯火的话。

直升机迅速爬升，强劲的加速度将所有人压在座位上。格达市的废墟、火光和死亡很快被抛在下方，缩成一片模糊的、丑陋的疤痕。

机舱内除了引擎和旋翼的轰鸣，一片寂静。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过了许久，驾驶舱与后方舱室之间的通讯灯亮起，珂洛芙莎的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传来。

“沃兰，报告任务状态和指挥官伤情。”

沃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专业的口吻回答。

“‘园艺师’行动第一阶段核心侦察任务完成，已获取目标‘车库’疑似人形改装技术来源及外部联络关键数据，数据已离线存储，由洛兰保管。指挥官西约特兰少校……胸部遭受爆炸破片伤害，失血严重，多处软组织挫伤，意识不清。已进行初步战场急救，急需正规手术治疗。”

通讯频道沉默了几秒。

“……数据安全？”

“安全。”

“很好。安全屋遇袭，十二名警卫及四名通讯人员确认阵亡，三人失踪。JRF动用了至少一个连的兵力，并配有火箭筒和少量迫击炮。你们很幸运，或者说，袭击者的主要目标似乎不是赶尽杀绝，而是摧毁节点和制造恐慌。军方的快速反应部队被其他方向的佯攻拖住了，我是最先接到完整情报并判断你们可能试图折返救援的人。”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批评：“沃兰，你们违抗了在通讯中断、指挥节点被摧毁后的标准撤离程序。为了一个生死不明的人类指挥官，将整个小队和任务数据置于险境。”

机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伯兰握紧了拳头，西兰脸色发白，洛兰把头埋得更低。

沃兰感到一种冰冷的疲惫，她抬起头，尽管珂洛芙莎看不到。

“少校，标准程序没有涵盖所有情况。指挥官，西约特兰少校，他不仅是任务节点，他是我们的指挥官。天竺葵小队不抛弃同伴，这是他、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行动准则。”

通讯频道里又是一阵更长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填充着空白。

“……愚蠢。”

珂洛芙莎最终说道。

“保持警惕，我们直接返回043营地，医疗组已准备就绪。至于任务报告和这次擅自行动的评估，等回去再说。”

通讯中断。

当熟悉的043营地灯光出现在下方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直升机降落在专用的起降坪，舱门打开，刺眼的探照灯和等待的医疗兵立刻涌了上来。西约特兰被迅速而小心地转移上移动担架床，推向早已准备好的医疗室。沃兰想跟上去，却被一名医疗官礼貌而坚定地拦住了。

“少校需要立即手术，你们帮不上忙，请先去休息和接受检查。”

珂洛芙莎也从驾驶舱出来，她摘掉头盔，棕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看了一眼灰头土脸、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迹的小队成员，对旁边一名干员吩咐：“带她们去特别休息室，提供食物、水和医疗检查。在得到进一步命令前，她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休息区。”

“是，少校。”

休息室比她们在营地的宿舍简陋，但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干净、有热水和简单的食物，只是没有人有胃口。伯兰闷头擦拭着她的狙击枪，一遍又一遍；西兰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洛兰终于放下了她的设备，靠在墙边，闭上眼睛；可兰坐在沃兰旁边，像个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她们完成了任务，带回了数据，甚至奇迹般地救回了指挥官。但代价呢？那些死去的警卫和通讯兵，指挥官的重伤，每个人心中新增的创伤，以及来自珂洛芙莎和未来可能的、更严厉的审查。

“我们做到了，”沃兰轻声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活着回来了，任务完成了，指挥官……也会活下来的。”

没有人回应。只有头顶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站在门口。

“西约特兰少校的手术结束了。他的意志力惊人，弹片已被取出，失血也得到控制。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转入监护病房，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

“还有，直接来自勃兰登少将的指令，你们可以回去了。诸位辛苦了。”

那一刻，休息室里仿佛有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断裂了。

“您也辛苦了。”

沃兰站起来，对军医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您，医生。”

军医离开后，沃兰转向她的队员们。

她们是一个整体。

她们不抛弃同伴。

而这，或许是在这个扭曲而残酷的世界里，所能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

[[分类: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