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上的雪都》:修订间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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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终于要迎来新的一年了。那天我和克莉薇娅都喝醉了,也都哭了,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
“新年快乐哦,上尉!”


4478年要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今天是除夕夜。和往年一样,我依然只能品味着单身地狱的滋味。只是今年,这样的寂静被一位少女打破了。
 
克莉薇娅。
 
我的前下属,现在的旅伴,克莉薇娅。
 
“我说啊,上尉?不想和克莉薇娅一起吃点霍兰这边的特色甜点吗?听说这边的新年甜点很好吃呢,我已经找到不错的店铺了哦?”
 
她一边说着,一边抖了抖她手中的地图。我本打算今天晚上和她随便在外面吃点什么的,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而且今天怎么说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随便吃点也确实是太可怜了。
 
“……那我们先在外面随便吃点,然后买点甜点之类的点心回旅馆?”
 
“太好啦!那就麻烦你咯~!”
 
她的眼神……是那时的眼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眼神。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时发生的事,而且挥之不去。
 
其实,偶尔这样也挺不错的。毕竟今晚是除夕夜啊。
 
晚上的霍兰更加寒冷。我们就近找了集市附近的一家点着昏暗晶石灯的小酒馆里吃饭。克莉薇娅对当地一种用土豆、奶酪和肥肉烤制的厚重食物产生了巨大兴趣。
 
“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很好吃!”她努力咽下嘴里滚烫的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看着她的样子,白天的沉重感似乎稍稍被这温暖的食物和她的笑容驱散了一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我把我的那一份也推到她面前。
 
“上尉最好啦!”她欢呼一声,但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可是上尉你不饿吗?”
 
“看你吃就够了。”我说。
 
酒馆里人不多,偶尔有低沉的交谈声传来。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过了一会儿,老板端来两杯热腾腾的、用本地一种耐寒浆果酿造的淡酒,放在我们桌上。
 
“外地人,你点的酒。”他简短地说完,又回到了柜台后。
 
我尝了一口,酒味很淡,酸甜中带着一股强烈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入胃里。
 
“我们明天离开吗?”克莉薇娅问。
 
“嗯。货物卖得差不多了。该继续往西了。”
 
“西边是哪里?”
 
“有着一大片森林的地方。”我说,“据说那里能看到极光。泰格阿斯神话里,那是神灵战车驶过天空时,盾牌反射的光芒。”
 
我看着窗外,霍兰城的灯火在冰冷的夜色中闪烁。这座城市承受了太多,变得冰冷而沉默,但它依然屹立着。那个桥头的老人,酒馆的老板,甚至沉默的旅馆女主人,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在这片严酷的高原上存续着。就像那位老人,他或许觉得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但他依然日复一日地前去铲雪,守护着刻有儿子名字的石碑。
 
确实,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功成名就,我们中的大部分人注定要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中寻找对自己、对他人而言的些许意义。那些看似不起波澜的日复一日,会突然在某一天,让人看到坚持的意义。
 
然后,我们在回旅馆的路上,买了不少克莉薇娅推荐的、她在地图和当地旅游宣传册上看到的节庆和应季甜点。
 
再然后,回到旅馆,回到属于我们俩的空间,我们两人就静静地待在了一起。我们一边吃着炸鸡、点心和蛋糕,喝着买回来的一些低度酒精饮料,一边闲聊着,很平静地、又很热闹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和某个人一起等待新年的来临,上一次这样过节是什么时候来着,我也已经记不清了。
 
小时候,我会和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地过节,然后在对第二天早上礼物的期待中入睡。学生时代的我,会和自己信赖的朋友们一起通宵,第二天早上,我们通常都会睡得横七竖八的。
 
现在,我是和自己曾经的下属一起。偶尔这样说不定也不错,毕竟是除夕夜。
 
新年的钟声回荡在霍兰城中,提示现在已经正午十二点了,很快就要到休息时间了。毕竟明天还要趁着新年集市,采购一些带到下一个城市售卖的货物。差不多该送她回自己的房间了。
 
我正打算站起来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她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我的身上。
 
“上尉……克莉薇娅,我,还不想回去……”
 
她低下头去,抬起了视线看着我。她的眼中逐渐泛起了泪花,还有那种眼神……和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时一样的眼神。
 
不,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在我准备拒绝她时,她抢先了一步。
 
“上尉,求你了。到日出之前,我都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行……吗?”
 
是我天真了。我太天真了。但是,不行。
 
“克莉薇娅,我们说好了要早点睡觉的吧?我送你回房间。”
 
“……我知道了。”
 
我很快地披上了大衣,然后走到了门口……就在这时,璀璨的烟火照亮了白雪纷飞的夜空。
 
我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窗外。
 
“……那克莉薇娅,今天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真的吗!?谢谢你,上尉!”
 
是我的私心,看着窗外的烟火,突然有了不少想和她聊的往事,有的时候我就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许久之后,也可能是两三点钟,酒店供应的热水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必须得洗洗睡了。
 
“克莉薇娅,我放好热水了,你可以去洗澡了,替换的衣服我去帮你拿过来。”
 
“谢谢你,上尉。那我就借用一下洗澡间了。”
 
从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非常明显。不对,我在想什么呢。这是不可抗力,我在想什么呢。
 
“呼~清清爽爽~♪暖暖乎乎~♪”
 
……理所应当地,她穿着宽松睡衣的样子对我来说有些过于刺激了。
 
我移开了视线,整理了一下呼吸。
 
“那就好,该睡了。你睡我的床上吧,我去你的房间睡。”
 
“上尉,我们一起睡吧?晚上很冷的。不行……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靠在了我的身上,在撒着娇的同时给我出了个难题。
 
低头向上看的动作,灰色的眼瞳,还有那种眼神。混杂着不安的那种眼神。
 
我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因为是单人床,所以会有些挤哦。这样也可以吗?”
 
“没问题的!那请多指教了,上尉!”
 
两人一起睡在一张床上有种奇妙的感觉。人形因为毛细热管的缘故所特有的高一些的体温、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甜美的香气。
 
还是不要睡了,就这样保持不动到早上好了。只是保持不动几个小时而已,几个小时而已。
 
哎呀,不就是多了和我背对背的她的触感而已嘛。忍就忍了,别小瞧我。
 
“上尉……转过身来,面向我吧?”
 
她突然对我说了这样一句。然后,她慢慢地翻了个身,双手环抱住了我的脖子,然后把脑袋凑了过来。
 
“上尉,我想要一个晚安吻……可以吗?”
 
不行。就算她再次露出那种眼神,也不行。
 
我伸出手挡在了她的嘴前,然后教训了她。
 
“克莉薇娅,这对你来说还太早了,现在还不行。等到你成为独当一面的人之后再说,在你有能力那样做之前都不行。或许,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是没有改变心意的话,就等到那时再继续吧。”
 
“所以,现在不行。”
 
我说完之后,她小小地点了点头。再怎么说,她对我而言,就还只是个孩子,现在还没到时候。
 
后来,她把头埋在了我的胸口前,就这样睡着了。人形特有的高一些的体温、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甜美的香气。
 
看来,这会是一个漫漫长夜啊。
 
等克莉薇娅睡熟后,我悄悄地起身,拿出笔记本,就着窗外星月和积雪反射的微光,写下这一切。
 
终于迎来新的一年了。今天晚上,我和克莉薇娅都喝醉了,也都哭了,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
 
4477年就这样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这是一位来自帕瓦蒂斯的旅行者所记下的旅行笔记。
这是一位来自帕瓦蒂斯的旅行者所记下的旅行笔记。


菲尔德历4478年12月30日
菲尔德历4478年1月1日,于霍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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