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赦那》:修订间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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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行: 第1行:
"先生,请问您认识阿赦那么?"


"没听说过,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女士,请问您认识阿赦那么?"
"他是谁?不了解。"
<hr />
"我认识。"。
他把每一个词, 每一个字, 压得很沉, 拉得很长。
四周相较昏暗,没点灯,老人拉开窗帘,外面下着小雨,阴蓝色的天光流入室内,半角茶几在一片朦胧中依稀可见。
老旧的木质机械钟不紧不慢地运行着,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清晰,老人回过身。
他摇晃着来到茶几旁,用微微颤抖的右手捏起简陋的砂壶, 沏下两杯暗红色茶水。
"记者同志, 他是我的战友, 我的恩人。"
老人抬起头, 他艰难地挺起老迈的胸膛, 他从怀里摸出闪亮的帝国铭牌, 他花白的眉毛下, 一对浑浊眸子里藏着深蓝色的目光。
"我有话要说。很多话。"
<hr />
''魏启历2004年, 冉青人民共和国, 几何市, 中央公园''
三月, 几何市的春天从来不会迟到, 清晨, 天空中还飘洒着冰凉的毛毛细雨, 三角钟楼才刚刚敲响六声, 他就已在公园一角展开手推车, 搭起小摊。
对他来说, 一切都必须井井有条才能舒心。他的小车总是擦得闪亮闪亮, 不锈钢小勺与搅拌器整整齐齐地挂在干干净净的银白色不锈钢管上, 他接着拿出一把大太阳伞——同样收拾得整整齐齐, 往小车上一插, 戴着手套, 笨拙地用粗大的食指与拇指捏住线头。
太阳伞蓬勃地展开, 鲜艳的红色与蓝色条纹交错着, 他背着双手, 抬头挺胸——高大的身板和笔直的站姿能让不少军人都自愧不如。
他被当做残疾人——因为他只睁右眼。他能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无论春夏秋冬——一直都是那一身, 大衣, 长裤, 黑军靴, 手套——手套倒是时不时换换, 卖冰淇淋时戴干干净净的亮白色手套, 卖布丁时换上土黄色帆布手套——同样干干净净。
他在特殊节日会戴帽子, 儿童节, 他就在头上扎一个粉红气球, 在国庆日他会戴上一顶扎着鲜花的大草帽, 后来, 魏启历1956年, 联合议会宣布将4月11日定为'联合日', 他认可这个节日, 于是拜托花园对面的礼帽店定做了一顶金蓝色贝雷帽——上面打着UPW的徽标。
他能整天站着不动, 他的脚印深深扎入地底, 已经和花园里的青砖一样古老。他的背后是一棵大槐树, 作为他和他的小车以及那顶红蓝相见的太阳伞的背景。
冰淇淋推车上, 是一张朴实的蓝白色海报:
<center>''阿赦那的冰淇淋, 二伊尔一只''</center>
工整的北大陆文旁边画着一只可爱的粉红色冰淇淋筒。
他就是阿赦那, 大钟一声声响着, 雨渐渐停了, 阳光从云层中破出, 打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他用独眼看向太阳, 今天又将是明媚美好的一天。
<hr />
"那是很久以前了, 很久很久以前。", 老人轻轻端起茶杯, 把茶杯杯沿凑到唇边。"魏启历1942年, 到今天也有六十多年了。"
冉离握住话筒, 注视着老人, 老人的目光渐渐发散, 仿佛要穿越久远时光的重重烟云。
"几何市反攻作战。"
<hr />
阿赦那的生意并不好,经过公园的有匆忙的上班族,来到公园中休息片刻的小职员,成群结队的学生,像小猫小狗一般纠缠不清的情侣。大爷大妈们坐在长椅上谈天说地,小孩子们则自由追逐打闹着。
他就站在花园中央广场的一角, 那颗粗大的槐树下, 如同一尊雕塑。
"大叔?"
阿赦那看向那个男孩, 他不得不狠狠低下头——两米一的身高有时也会带来不少麻烦——他看到男孩额头上的胎记。
男孩似乎被阿赦那的面孔吓了一大跳——他的脸上坑坑洼洼, 人造皮肤斑斑点点, 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颚一路向右上角延伸, 大大咧咧地跨过左脸、鼻梁、右眼眼窝, 最后消失在额头上低垂的短发里。
阿赦那圆瞪右眼, 紧闭的左眼埋在眉毛的阴影里。他从来不笑, 嘴角不会翘起哪怕半度。
"小同志, 要冰淇淋么, 2伊尔一只。", 阿赦那的嗓子低沉沙哑, 似乎刚刚把半缸烧尽的烟头就着硫酸饮料吞入肚中, 嗡嗡地带着回音。
男孩紧张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攥住手中的纸币, 四处张望, 手推车海报上粉红色的冰淇淋筒和阿赦那格格不入。
他分析男孩的面容, 通过计算模型推断出男孩确实想购买冰淇淋, 于是他笨拙地拿起一个冰淇淋筒, 粗壮的右臂抄起闪闪发亮的不锈钢长勺, 从保温缸里满满舀起一大团冰淇淋, 利索地扣在冰淇淋筒内。他重复了三次同样的动作。
他握住饱满的冰淇淋筒, 不知道该干什么, 于是他决定继续等待男孩回应。
男孩飞奔离开。
阿赦那呆立在原地, 半饷, 他将冰淇淋插在保温桶内, 摘下搭在不锈钢架上的洁白的手帕, 将舀冰淇淋的长勺擦得一尘不染,物归原位。
他抬起头, 继续当一尊雕塑。
<hr />
"炮火很猛, 我们的制空力量损失殆尽, 敌人的战机满天飞, 我的连队被包围了。"
老人砸吧着嘴。
"战友一个个在身边倒下,我拿着枪, 蜷缩在一栋废弃的建筑物内, 再怎么高科技的武器都拯救不了我们。"
"一枚炸弹——天知道是飞机投下的还是炮弹,它命中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尘土四起,巨大的混凝土块从天而降。"
"它埋住站在我身边的同志,压住了我的双腿。"
"我是连长, 但我们连就要完蛋了。"
<hr />
阿赦那从来不笑, 也不哭。他板着脸, 老槐树沙沙地舞动着它的叶子, 阳光随着太阳逐渐爬升, 快速挤开云层, 展开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他站在那里, 金色的阳光穿过槐树翠绿的大叶子, 打在他苍白的短发上, 宽阔厚实的胸口前。他的影子随着天幕里的太阳一同旋转, 先是由长变短, 再由短变长。
槐树落下几片叶子, 公园广场上的人流稀疏了, 他望着西天的云彩。
阿赦那打开保温桶, 没有卖给男孩的冰淇淋软软地耷拉在保温桶底部, 粘稠的冰淇淋酱顺着不锈钢壁向下蔓延。
他没卖出一只冰淇淋。
花园中央的三角大钟敲击了六下, 他摘下太阳伞, 用粗大的手掌将阳伞的每一条皱纹一点点折叠好, 准备离开。
"赦那?",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今天天气不错啊, 别来无恙?"
蓝眼睛老人背着双手, 笑着向他走来, 他手中捏着两颗硬币。
阿赦那没有笑, 他狰狞的面庞不适合表现任何表情, 他不会笑, 也不会哭。
"长官好, 您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低沉。
老人叹了口气, "不用叫我长官, 我们早就退役了。"
"了解, 长官。"
"还是老样子, 给我来一根, 要巧克力味的。", 老人无奈一笑, 他将两枚硬币拍在冰淇淋车上, "生意如何?"
阿赦那看了看空空的钱盒,老人收起笑容。
"阿赦那啊...", 老人抿抿嘴, "...现在还是早春, 没人买冰淇淋也很正常。"
阿赦那并不缺钱,但战后,他说, 得找事做来'实现自身的价值'。
于是他选择卖冰淇淋。
老人的胡须在风中颤抖着, 低垂的眼袋兜住了水光, 阿赦那一把把向甜筒内扣入巧克力冰淇淋。
今天很特殊, 阿赦那戴上了黑色军帽, 胸前的半截胡意志铭牌闪闪发光。
今年是胜利日, 六十周年。
六十年过去了。
六十年。
<hr />
腾腾热气从茶壶中升起, 在淡冷色的朦胧天光下扭成一股清蓝的烟。
冉离静静地等待,她神情肃穆,仿佛在代替某人接受审判。
"...简直天昏地暗, 我痛得死去活来, 哪里管得上其他事。"
"我的武器掉在一边。子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 水泥墙上绽放着朵朵火花, 沙尘四溅, 什么都看不清。"
"同志们在身旁呻吟, 惨叫声, 爆炸声,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我把头埋在泥土里。"
老人微微张开嘴, 想说什么, 却又把半句话吞入肚中。
"我什么都做不了。"
<hr />
三角钟楼颤巍巍地响完六声, 阿赦那已经回到公园, 撑起了太阳伞。
清晨。
<center>''阿赦那的冰淇淋, 二伊尔一只''</center>
阿赦依然整天站着不动, 他的脚印比花园里的青砖更加古老。他的背后是一棵老槐树, 蓬勃的大叶子在微风中轻轻起伏。
太阳升起, 昏黄的老钟楼在朝霞的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如果是普通人一定会咂咂嘴, 然后感慨一番, 或兴奋地拍下照片。
阿赦那只是静静看着钟楼, 他的嘴角没有一点弧度, 没人知道他是否快乐, 是否悲伤。
阿赦那从来不笑, 也从来不哭。
又是阳光明媚的美好一天。
<hr />
"我迷迷糊糊的。迷迷糊糊地看见有人经过——或是跳跃着飞过。"
"有人在叫喊, '阿赦那来了'", 老人砸吧这嘴, "他背起一人, 又是一人, 他双脚一蹬, 跳的很高很远, 飞离了我的视线。"
"我听到有人在哭喊, '救救连长, 求你救救连长'。"
"我无法思考", 老人卷起裤腿, 坚如铁石的小腿肚上是一道狰狞的裂谷, "那个时候就这样, 我趴着, 感受自己的血液趟过地面, 染红我的脸颊。"
"我真的要死了。", 老人顿顿, "胡意志人在死前会折断自己的铭牌, 姓氏寄回家中, 另一半将挂在Viok的纪念璧上。于是我拿出铭牌, 想让那人把铭牌带走。"
<hr />
日光西斜。
阿赦那站在原地, 他机械地扭转脑袋, 花园广场对面的礼帽店伙计正蹲在门口, 扒拉着晚饭。
钟鸣六下,他转身, 收下红蓝相间的太阳伞。
阿赦那动了动耳朵, 风声里夹杂着不安的信息, 他能听到。
公园小巷里, 三名地痞流氓围住了一位女子, 他们手中拿着剃刀短刺, 一步步向那位教室模样的女性逼近。
女子慌张地退后, 三位男子则更加肆无忌惮地向她逼近。
"请住手。"
阿赦那出现在小巷尽头, 他两米一的个子如同一座铁塔,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带着无可抗拒的压迫力。
三位男子看到他狰狞的面庞, 吓了一跳。
"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也不能伤害她。请离开。"
为首的小混混第一个醒过神来, 他看了看阿赦那空空的双手, 不屑一笑, 手中的短刺周身涌动着气流——灵脉使用者。
毕竟只是小混混, 他想吓吓阿赦那, 于是对他一刀刺出——速度并不快, 任何人都能轻松躲开。
阿赦那没有躲开, 小混混瞪圆双眼, 女教师尖叫着, 男子却收不住手。
金属嗡鸣, 小混混手中的短刺崩裂成了千颗碎片, 气旋破开阿赦那的大衣, 露出衣服后满是斑驳伤痕的拟钢装甲。
阿赦那并不生气, 他不哭, 也不笑, 他睁开左眼, 暗黑的眉毛阴影下, 瞳孔内迸出可怕的红光。
阿赦那不是人, 他是冰晶石战士, 在三战战场上能以一当百的杀戮机器。
那位刺中阿赦那的小混混向后跌倒在地, 他颤抖着爬起, 飞奔而去。
阿赦那等待他们跑远。
女教师跌坐在一旁, 他伸出右手, 女子却慌忙后缩。
阿赦那瞪着红眼, 他分析出女子的情感, 恐惧百分之六十五, 厌恶百分之三十一。
他决定离开, 那样应该能让女子更好受一点。
阿赦那回到冰淇淋小车边, 他推着车, 走远了。
<hr />
老人饮一口茶。
"阿赦那来了。"
"他歪着脑袋看我, 两米一的身躯遮住了所有光线。我说, 我不行了, 我拿出铭牌, 他接过去。"
"他蹲下身子, 十指像钻头一般插入巨大的混凝土下方, 机械驱动的噪音震耳欲聋, 阿赦那能办到, 他把整块水泥都掀飞好远。"
"他直接把我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又拉上另一人, 驱动嗡嗡地震动着, 他蹲下, 起跳, 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出近百米, 他很贴心地运转灵脉, 控制大风挡住了迎面而来的石头瓦砾。"
"他放下我, 他没有扮断我的铭牌, 我安全了。"
<hr />
深夜, 钟响十下, 星空轮转在古老的三角钟塔上方, 所有店铺都关门了。花园广场在月光下显出一种神秘感。
三个小混混来到老槐树旁, 鬼鬼祟祟地行动。他们拿出了红色的喷雾, 搬来大桶油漆, 刷子, 似乎要在树上涂什么东西。
"干什么呢。"
老人出现在他们身后。
带头的混混看到老人深邃的蓝眼, 显得有点紧张, 但他还是大喊出口。关你屁事。
老人的眉毛弯曲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小混混们先是后退, 直到一人挥舞着剃刀冲向老人。
他微微侧身, 一把拧住男子手腕, 武器叮当落地, 老人反手一扯, 那男子发出一声惨叫, 手腕已然脱臼。
他看着男子的蓝色瞳孔, 一把从男子的外衣口袋中拿出一块帝国铁质铭牌。
老人皱眉, "败类。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
另外两名小混混似乎还未死心, 他们拿着武器渐渐逼近老人, 小股气流萦绕在短刺四周——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灵脉可不是人人都能良好运用的。
老人目光阴沉。
"今天就给你们上一课, 让你们看看阿赦那有多么温柔。"
老人背起双手, 从容站定, 旋转的狂风从老人周身四散破开, 他的黑色大衣在风中刷刷作响, 小混混眼中只剩下畏惧与恐慌。
<hr />
"我看到四周都是受重伤的同志。医务兵正在尝试使用灵力冻结我的伤口, 我看到一名战友, 他欢欣地叫喊, '连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炮火声越来越紧。阿赦那又一次重重落在身旁, 他的肩上扛着两位伤员, 一位身着黑大衣——帝国军人, 另一位好像是共和国的友军。"
"他又走了。"
"他又一次落在身旁, 这次, 他背着三个人, 他将那三人小心地放下, 他俯下身, 停顿了好几秒。"
"阿赦那在休息, 等待矩阵核心冷却, 无论是谁, 都会有一个极限。阿赦那也有他的极限。"
"但是很快, 他又一次支起身子。他面无表情, 不哭, 也不笑。"
<hr />
又一次, 阿赦那看着那轮红日, 渐渐沉入几何市的高楼大厦之间。
钟鸣六下。
老人不知何时, 来到阿赦那的身边, 阿赦那带着宽檐帽, 帽子上插一根白色羽毛。
今天是和平日, 魏启历1949的这一天, 旷国内战结束, 第三次魏启大战彻底落幕。
世界和平。
阿赦那蹲在夕阳下, 他笨拙地抛洒鸟食, 一群白鸽集结在三角钟楼正下方, 落日余晖将她们的羽毛染成金黄。
"天气不错, 今天生意如何?", 老人背手笑道。
阿赦那没有回答。
六十年过去。老人还是那两句话。
六十年了。
"生活不能没有仪式感", 老人换了个话题, 胡意志人不善言辞, 他望着西天的云彩。
"...帝国不会忘记你的。", 老人嗓子一酸。
当台元首否认任何参战的冰晶石族人, 而三战时的元首蒙大拿, 在不久前逝世。
这个可怜的疯老头最后还躺在病床上, 愤怒地大骂现任元首, 说他们'用完就扔'。
"不。帝国只是暂时不需要我。我将继续贯彻我的理想, 实现我的价值。"
阿赦那的声音和钟鸣一般沉重, 半截铭牌挂在胸前, 染上夕阳的色彩。
Viok上的所有冰晶石族人勋章都被撤去, 阿赦那, 将随历史消逝。
"我本不求留名。"
他面无表情, 不哭, 也不笑。
"我从未退役。我有责任保护他人。"
<hr />
"有人哭喊着, '阿赦那, 不要再去了!不要再冒险了!敌人的重武器已经到达战地!你再这样乱来会被干掉的!'"
老人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阿赦那的话, 当然不会答应。他说, 我还能救更多人。他的嗓音嗡里嗡气。"
"他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于是他起身飞跃而去, "
冉离注意到, 坚毅的老人, 眼中似乎噙着泪水。
"这就是为什么他掉了半个脑袋, 军队以为他死了, 回收了他的铭牌——他早在抗命救人时将铭牌断为两截, 名字一半留给Viok。
"姓?他没有姓, 只能破名为姓, 阿赦那的'赦那'留给自己。"
"后来我们私下里找到了他, 他躺在废墟里, 左眼连着额头都被重炮打没了, 他的身旁还有几位流血过多而死的人, 是友军。"
冉离静静记录下一切。
窗外的小雨没停, 茶冷了。
<hr />
阿赦那从来不笑, 也不哭。
他在六十年的风吹日晒中一直板着脸, 脸上是一道长长的缝合伤疤——从左颚跨国鼻梁, 一直延伸到右前额。
战友为他筹钱, 重新装了半个脑袋。
老槐树沙沙地舞动着它的叶子, 阳光随着太阳逐渐爬升, 快速挤开云层, 展开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
今天又是阳光明媚的美好一天。
真的是么?
阿赦那动了动耳朵, 风声里夹杂着不祥的信息。
他能听到。
<hr />
"先生,请问您认识阿赦那么?"
"没听说过,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女士,请问您认识阿赦那么?"
"他是谁?不了解。"
冉离拿着话筒, 奔忙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她满头大汗。
没人认识阿赦那。
<hr />
黑烟, 大火。
蓝眼睛老人赶到现场时, 高高的星宇大楼旁已经拉起黄色的警戒线, 数辆消防车闪着警灯, 空气中弥漫着火焰燃烧的焦臭。
他看着二十三层楼的通天大火, 目光却渐渐消沉。
星宇大楼二十三层突发爆炸, 不知存放了什么东西, 熊熊火光竟然旺盛如斯。
消防车伸出云梯, 却根本够不着, 他们只能无谓地喷洒泡沫水花, 火焰却不见有丝毫消退, 大火舔舐着玻璃幕墙, 炸裂声, 钢筋混凝土在熊熊烈火中呻吟着。
老人站在黄线外, 看着消防队员护送着低层人员从安全通道涌出, 有人捂着头, 有人捂住脸, 有人在哭喊, 一名男子才刚刚冲出大楼就跪倒在地, 啜泣不止。
老人的胡子颤抖着。
他什么也做不了。
<hr />
"小朋友, 请问您认识那位英雄么?" 警铃嗡嗡乱叫, 救护车从身旁飞驰而过, 冉离将话筒伸向一名约莫十岁出头的女学生, 她的衣服被火星烧出了几个黑色的孔洞。
她将双手盘在胸前, 湿润的眼角泛着红光。
"对不起...对不起..."她抽泣着, "...他救了我...我们大家...我...我...我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
<hr />
"小心!"
一块崩裂的钢化玻璃当空坠下,直线落向大楼楼角的安全出后处, 而成群不知情的民众还如同决堤一般不断涌出。
金属嗡鸣。
那位壮硕的男子只在一瞬间就飞跃到民众身边, 他举拳, 厚实的钢化玻璃碎成了千万碎片。
所有人都安静了。
男子二米一的身形, 如同一座铁塔。他圆睁右眼, 白色手套被玻璃划破, 露出不加雕琢的冰冷拟钢。
''阿赦那来了''
消防队员先是愣了半秒, 他们接着惊叫出声——魁梧男子的面容实在太过可怕。
他们想让魁梧男子离开, 那名刚刚跪在地上啜泣的男子却发疯一般冲到他身前。
眼泪从男子的面庞上横流而下, 他用颤抖的声音一遍遍请求着。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救救连长!''
消防人员放开了魁梧男子, 铁塔一般的魁梧男子将头狠狠低下, 用独眼看着跪倒在地的男子。
''阿赦那, 他一定能办到。''
<hr />
"小朋友, 请问您认识那位英雄么?" 大楼下方, 烟雾弥漫过来, 人们捂着鼻子后退, 冉离在人流中艰难地立定身形, 把话筒伸向一位小男孩, 男孩满头是汗, 额头上的胎记处凝结着血痂。
他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
"那个人...那个人...我应该见过!"
<hr />
魁梧男子机械地抬起头, 望向天空——二十三层楼, 七十五米, 火焰咆哮着从窗户里喷出。
他屈膝, 六十年未活动过的矩阵核心再次迸出了火光。
他一跃而起, 反冲力在地上炸开一圈尘土。
五层楼。
他右手一甩, 五指带着热腾腾的烟尘, 没入大楼的外围承重墙内, 他蹲在墙上, 第二次, 屈膝。
地表传来阵阵惊呼, 他又一次腾空而起, 站在云梯上的消防员惊讶的看着男子飞过他的头顶——他的白手套已经被撕碎, 粗壮的拟钢手掌在艳阳下闪闪发光。
十层楼。
他故伎重演。
十五层。
他双手齐齐没入水泥中, 老旧矩阵核心发出嗡嗡呻吟, 他双脚用力一蹬。
他已然站在二十三层楼内。
碎石和火花避开他的身形, 他运动灵力, 不让浓烟靠近。
他用独眼望向二十三层, 目之所及, 皆为火海。
他又一次屈膝。
<hr />
"天哪!快看啊!他...那个人!那个人已经是第二次从废墟里冲出来了!"
"他背了...两?两个人!难...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
冉离端着摄像机, 她看到男子面无表情地一跃而下, 穿透浓烟, 重重落在地上, 溅起一片烟尘。
他小心地放下三名儿童, 他们的衣服甚至没有被大火熏黑——魁梧男子能控制风, 用灵力保护了他们。
"什...什么!他还要...还要继续!"
男子屈膝, 低头, 接着, 再次飞跃而起。
<hr />
火很大。他的右眼被已经无法支持, 他只能睁开闪着红光的左眼。
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位女教师。
女教师呆坐在墙角。
"你..你的身体..."
他的衣服全部烧掉了, 大块斑驳的钢铁, 粗糙的关节, 以及位于胸口、震颤发红的核心散热通道一览无遗。而平时, 他总是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他分析女子的情绪, 百分之九十三的惊讶, 百分之三十一的兴奋, 百分之三十五的担忧, 百分之一的厌恶。
他不会笑, 也不会哭。
他没有犹豫, 一把抓起女子, 抗在肩膀上, 运动灵力, 用清风护住周身。
他蹲下身, 屈膝, 如同炮弹一般冲破熊熊大火, 控制风遁破出玻璃幕墙, 他沉沉落地, 背上, 一共三人。
他的周围, 担架和医护人员紧张地工作着, 拉走一批批的伤员。
第十三趟。
这已经是魁梧男子第四次低头不起, 时间似乎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没有抬头, 老人的心凉了半截。
''阿赦那, 也会有极限。''
<hr />
"英雄!真正的英雄啊!"
围观人群如同潮水, 冉离高举摄影机。
"第二十六趟!第二十六趟!他一次背了四个人!"
冉离被压得喘不过气。
"第四十趟!奇迹!奇迹啊!"
她看到魁梧男子第四十次落地, 胸前的散热孔冒着腾腾蒸汽。医护人员与消防官兵立马围到男子四周, 帮忙卸下伤员。"
他休息了很久, 斑驳的护甲已经被火焰熏得黝黑。
他再次抬头。
<hr />
第四十一趟。他站不稳了。
核心温度过高, 他知道, 他老了, 六十年未曾活动过的机件能做到如此水准, 已经远远出乎他的估计。
他背上的伤员已经全部被医护人员救走, 他艰难地抬起头, 却无法直起身子。
矩阵核心输出律动着衰减, 在大火中穿入穿出, 已经把本就入不敷出的热平衡系统推入极限。
核心烧融, 他分析出数值, 百分之七十二。
"阿赦那!", 他看到老人向他跑来, 他的右眼早已报废, 红色左眼所能提供的图像也模糊不清。
"长官, 你也在这里。"
老人一把抱住阿魁梧男子, 浑浊的眼泪从老人深陷的双眼中迸出。
"不要...不要再去了...", 他声音颤抖, 最后终于抑制不住, 呜咽出声。
最为坚强的胡意志人, 也会哭泣。
''阿赦那, 不要再去了!不要再冒险了!敌人的重武器已经到达战地!你再这样乱来会被干掉的!''
老人花白的眉毛颤抖着。
"阿赦那!不要再去了!不要再逞强了!你早就到极限了!在乱来你真的会..."
老人感受到有人握住他的右手。
"长官, 我还没有退役。我有这份义务。" 阿赦睁着血红的左眼, 看着老人, 不哭, 也不笑。
"长官, 请务必帮助我, 我还能救更多人。"
他的嗓音低沉而模糊不清, 似乎发音系统也被大火摧毁了。
老人的喉结滚动着, 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明明知道, 如果是阿赦那, 就当然不会答应。''
<hr />
"他的名字是什么?"
小男孩大声嚷嚷着, "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在中央花园卖冰淇淋的怪人!"
周身一片嘈杂, 没人注意男孩。
<hr />
魁梧男子对着老人展开背部的装甲, 错综复杂的机械震动着分崩离析, 暗灰色的导热管已经烧成通红, 而矩阵核心——那颗耀眼的光斑——就在冰晶石六面锁上方暴躁地跳动着。
烧融百分之七十六。
老人目光深沉, "消防车, 把水枪对过来!", 消防员愣了一会, 直到老人拿出胸牌, "UPW特别行动部一级教员, 你们都听我命令!"
水枪激射而出, 打在裸露的矩阵核心上, 高温水蒸气四散膨胀。
老人屏住呼吸, 旋转的狂风从周身四散破开。
"冰冻!"
暴躁的的矩阵核心被暂时密封在一块蔚蓝色的冰晶里, 老人喘着粗气, 而魁梧男子收起装甲, 他又一次抬头, 红色的独眼望向天空——二十三层楼, 最后七十五米。
他挺起胸膛, 冉离看到了他用锁扣扣在胸前的半颗铭牌。
赫纳
阿赫纳慢慢屈膝。
超越极限的核心在他的体内乱撞。
他一跃而起, 在地上留下了一对浅浅的脚印。
五层楼。
他吃力地甩出双手, 勉强挂在外墙上, 他蹲下, 第二次, 屈膝。
地表再次传来阵阵惊呼, 他似乎支持不住, 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 撞到墙上, 卷起阵阵烟尘。
烟尘散去, 他登上了第十层楼。
他一共跳跃五次, 最后七层楼花了两次。
碎石和火花打在他的胸甲上, 他勉强运动灵力, 才能不让浓烟遮住双眼。
<hr />
二次爆炸。
"发生什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不会出事了吧?"
冉离看着二十三层楼的爆炸气浪, 她捂住脸。
<hr />
他再也没有回来。
赦那。
冉离飞奔至中央花园, 找到了闪闪发亮的冰淇淋车。
赦那。
冉离看见了蓝眼睛老人, 他低着头, 右手置于左胸心房之前, 对冰淇淋车行帝国国礼。
阿赦那。
<hr />
长长的沉默。
老人慢慢抬起头, 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请告诉世界, 记住英雄, 阿赦那。"
冉离含住泪水, 点头。
<hr />
钟响六下, 昏暗的三角钟楼庄严肃穆, 朝霞就在钟楼身后, 红遍天涯。
手推车停在老槐树下, 它依然干净整洁, 冰淇淋勺挂在不锈钢支架上, 闪闪发亮。
红蓝相间的太阳伞蓬勃地打开, 面对初升的太阳。
没人站在那里, 老槐树于是沙沙的舞动它的树叶。
阿赦那真的死了。
蓝白色的海报贴在小推车上, 粉红色的甜筒图案依然如旧。
<center>阿赦那的冰淇淋, 二伊尔一只</center>
镜头逐渐拉远, 红色的缎带缠绕在金黄色的崭新不锈钢柱上, 它们把冰淇淋推车和老槐树、红蓝相间的太阳伞围在一处。
一块新设立的告示牌端端正正地插在青砖上, 上面镶嵌着半块胡意志铭牌——赦那, 阿赦那的赦那。
告示牌上的文字简洁清晰, 细长流畅的碳素墨水在公园的明媚阳光下闪闪发亮:
<center>
1931-2006
胡意志人, 冰晶石族
阿赦那的冰淇淋, 二伊尔一只
</center>
最后一行是粗体, 不大不小:
<center><strong>英雄</strong></center>

2018年5月20日 (日) 09:59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