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重塑星辰·黎明
CHAPTER SIX
指挥用的屏幕中显示着天竺葵小队的各位人形们,她们清秀的脸上如今都挂着战场的硝烟和灰烬。在这无言的默契中,只有敌人炮火的声音在远处响起。西约特兰什么都不用说,她们也什么都明白,还一如既往地微笑着看着指挥官。
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手指按下了设置新的任务和路径的指令。人形们立即奔赴指定的位置,一切都于悄然无声中进行,炮火和寒风应和着这一刻的沉默。放下指挥面板,西约特兰才注意到双拳的关节都已经紧握到发白。
如果这些人形都是真的人类,那就意味着这些孩子们此生已永远将自己的一切托付于你,只为那个看不到的目标和对你无尽的忠诚和信任——至少她们还有机会重新站在你面前展现一样的笑容,只要能活着回去。
他转过头去,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靠在墙后,点了一支烟,仰起头,看那烟雾和他呼吸产生的白雾混合在一起。
通讯器里传来洛兰的声音:“指挥官,东侧通道清理完毕。发现三具敌方机体,型号不明,建议标记为JRF-Modified。”
“标记。”
“收到。”
频道切换的静电声。然后是西兰:“指挥官,我压制了二楼窗口。但弹药消耗很快,BH-3的穿甲弹对那种改装机体效果不佳。”
“换OB。节省弹药,瞄准关节。”
“明白。”
机枪声变了,从急促的点射转为有节奏的短点。
烟烧到过滤嘴,西约特兰把它掐灭,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支,但没有点燃。
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戈兰。
“指挥官,B-7区域发现十六名人质,状态不好。”
“具体。”
“三具尸体。其余十三名,有外伤,缺水。其中两名是儿童。请求医疗支援。请求撤离路线。”
西约特兰看着战术地图。B-7在建筑物深处,距离最近的撤离点有四百米,中间隔着三个未清理区域。而戈兰只有一个人。
“坚持。可兰正在向你靠拢。”
“收到。”戈兰说,然后补充,“指挥官,这些孩子问我们是不是来救他们的。我该怎么回答?”
西约特兰沉默了两秒。“告诉他们,是的。”
“……收到。”
频道关闭。西约特兰终于点燃第二支烟,但他的手在抖,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
沃兰冲上三楼时,楼梯间的灯已经全灭。她的夜视系统自动启动,将黑暗转化为淡绿色的轮廓世界。前方有热源反应,两个,持械,在拐角处埋伏。
她没有减速。在距离拐角三米时,她突然矮身滑铲,同时BH-3从腋下伸出,连续三发点射。第一发击中左侧敌人的膝关节,第二发打偏在墙上,第三发命中右侧敌人的肩部关节。两具机体倒下,发出金属撞击地面的闷响。
沃兰没有停下确认。她跃过尸体,继续向上。主控室在四层,但楼梯只到三层半,最后一段是维修用的垂直梯。
她抓住梯子时,听到下方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
“伯兰?”她对着通讯器低声问。
没有回应。
沃兰的手指收紧。梯子的金属横杠很冷,即使隔着战术手套也能感觉到。她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黑暗中有三点红光在移动——那是敌方机体的眼部传感器。
她计算了时间,向上爬需要十二秒。敌方到达梯子底部需要八秒。她没有选择。
沃兰开始攀爬。她的动作很快,但梯子年久失修,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的呻吟。爬到一半时,下方传来射击声,子弹打在梯子的支柱上,溅起火星。
她没有回头。第四层的天花板就在眼前,那里有一个被封闭的检修口。
沃兰用肩膀撞开盖板,滚进走廊。几乎同时,一颗手雷从下方抛上来,在梯子中间爆炸。气浪把她向前推了两米,她撞在墙上,左臂的传感器发出损伤警报。
她爬起来,检查武器。弹匣还剩十七发。备用弹匣在腰侧,但左臂的关节传动受损,更换动作会比平时慢一些。
走廊尽头就是主控室的门。生物识别锁,红灯闪烁,说明内部有人,而且处于警戒状态。
沃兰走近,没有贸然触碰门锁。她蹲下身,从靴筒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探针——这是洛兰给她做的改装工具,可以绕过大多数电子锁的物理防护。
探针插入锁孔的瞬间,门突然从内部打开了。
一个穿着平民服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老式手枪,枪口指着沃兰的额头。他的脸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清醒。
“别动。”他说,“你是谁?”
“联合维和部队。”沃兰没有放下探针,“放下武器。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男人没有动。“JRF的人也说他们是来救我们的。三天前,他们杀了试图逃跑的两个医生。”
“我们不是JRF。”
“证明。”
沃兰缓缓地抬起左手,展示手套上的PUPW标志。这个动作让她的受损关节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外面还有我的人。”她说,“一名狙击手正在覆盖这个窗口。如果你开枪,她会还击。你会死,你的同伴也会死。但我不想让任何人死。所以放下枪,让我们完成工作。”
男人看着她。很久。
“……你受伤了。”他说,目光落在她的左臂。
“不影响。”
男人终于垂下枪口。“里面还有六个人。三名医生,两名护士,一个病人。病人是橄榄叶医学联盟的负责人,JRF想要他活着作为谈判筹码。”
“他状态如何?”
“脱水,发烧,但活着。”男人侧身让开,“我是医院的保安,卡洛斯。我……我已经三天没睡了。”
沃兰走进主控室。房间很小,堆满了监控设备和医疗记录。角落里,六个人挤在一起,看到她的瞬间,有人开始哭泣。
“控制台。”沃兰说,“我需要关闭它。”
卡洛斯指向房间中央的主机。“JRF用它控制整栋楼的安防系统。如果你能破解,就能打开所有封锁的门。”他停顿,“也能让外面的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有干扰器,屏蔽了所有对外通讯。”
沃兰走到控制台前。她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然后转向通讯器。
“洛兰,我需要你。”
……
洛兰收到通讯时,正蹲在一条通风管道的入口处。她的机体不适合这种狭窄空间,但她已经拆除了右侧的装甲板,让自己能够挤进去。
“收到。”她回应沃兰,同时继续手中的工作。她正在接入一栋建筑的内部网络,试图获取JRF的通讯频段。
管道里的空气很热,带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她的视觉系统切换到热成像模式,在黑暗中捕捉管道的结构。
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分叉。根据建筑图纸,左转通向B-7区域,右转通向主控室上方。
洛兰选择了左转。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管道壁上的锈屑还是随着她的移动纷纷落下。
“B-7,戈兰,我两分钟后到达你的位置。准备接应。”
“收到。人质状态恶化,一名儿童出现休克症状。”
洛兰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管道尽头的一个格栅上。透过格栅,她能看到下方的房间——戈兰背对着她,面向一群蜷缩在角落的平民。房间的另一侧有两具敌方机体的残骸,冒着烟。
洛兰用工具撬开格栅,悄无声息地落下。她的体重让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戈兰瞬间转身,枪口对准她,然后才放松下来。
“你总是这样出现。”
“管道更快。”洛兰走向那群平民,蹲下身检查休克的儿童。她的手指触碰到孩子的颈部,传感器读取着脉搏和体温。“脱水加低血糖。需要静脉注射,但我没有带医疗包。”
“我有一些基础补给。”戈兰从腰侧取下一个密封袋,“能量凝胶和电解质片。够吗?”
“不够,但能维持。”洛兰接过补给,开始处理孩子。她的动作很快,没有浪费任何动作。“撤离路线?”
“西约特兰说可兰正在赶来。”
“可兰从哪个方向?”
“西侧。”
洛兰计算了一下距离和时间。“太远了。这个孩子的状态撑不过二十分钟。”她抬起头,看着戈兰,“我们需要另一条路。”
戈兰走到墙边,用拳头砸开一个被封闭的通风口。灰尘和碎石落下,露出后面狭窄的通道。“这里。通向地下停车场,但我不确定是否安全。”
“不确定就是可能安全。”洛兰抱起孩子,“你带其他人。我走前面。”
“你的机体不适合战斗。”
“你的机体不适合保护。”洛兰已经钻进通道,“所以我们都不是完美的。走吧。”
戈兰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转向那群平民。“跟紧我。不要出声,不要掉队。”
……
可兰在移动。
她的路线是西侧的消防梯,垂直向上,然后横向穿越三栋相连建筑的屋顶。这是最短的路径,但也是暴露度最高的——没有遮蔽,没有掩护,只有铁桶市灰色的天空和远处传来的炮火声。
她的狙击枪,IG-Z,背在身后。这把枪她称之为“Dividedlove”,一个她从未向任何人解释过的名字。枪身比她的人还高,重量超过二十公斤,但她携带它就像携带自己的手臂一样自然。
第一栋建筑的屋顶是平的,覆盖着太阳能板和空调机组。可兰在机组之间穿行,脚步无声。她的视觉系统扫描着前方,寻找热源、运动、任何异常。
第二栋建筑的连接处是一个两米宽的间隙。她助跑,跃起,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在对面的边缘,翻滚卸力,继续奔跑。
第三栋建筑有狙击手。
可兰在跃起的瞬间发现了对方——屋顶水塔的阴影中,一个微小的热源,枪口对准她的预计落点。
她在空中无法变向。但她可以射击。
可兰在跃起的最高点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配枪,凭直觉向水塔方向连开三枪。她没有瞄准,没有时间瞄准,这只是压制火力,让对方犹豫。
对方犹豫了零点三秒,足够可兰落地,翻滚,躲进一个通风井的掩体后。
子弹打在她刚才落地的位置,混凝土碎裂。
可兰没有还击。她检查了自己的状态——右肩关节在落地时承受了过大冲击,传动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不影响狙击,但影响持枪稳定性。
她等待,对方也在等待。
通讯器里传来西约特兰的声音:“可兰,报告位置。”
“C-12建筑,屋顶。遭遇敌方狙击手,正在交火。”
“需要支援?”
“不需要。给我三十秒。”
可兰关闭通讯。她取出一个小型反射镜,从掩体边缘伸出,观察水塔方向。对方没有开枪,说明也在观察。
她计算着角度。水塔在西北方向,距离四十米,高度差两米。风速每秒三米,从东向西。
可兰收起配枪,从背后取下Dividedlove。这把枪在这个距离是过度杀伤,但她没有其他选择。
她不需要瞄准镜,人形的视觉系统本身就是精密的光学仪器。她只需要一个瞬间,一个对方暴露的瞬间。
那个瞬间来了。对方试图转移位置,从水塔的另一侧探出头,寻找更好的射击角度。
可兰开枪。后坐力让她的右肩传来剧痛,但子弹已经出膛。
对方的水塔支架被击中,金属结构发出刺耳的扭曲声。狙击手失去平衡,从水塔边缘滑落,试图抓住什么,但失败了。
可兰看着那个身影坠落,消失在建筑边缘。她没有确认生死,只是重新背起Dividedlove,继续奔跑。
“B-7,戈兰,我四分钟后到达。”
……
伯兰在二楼走廊。
她的位置很糟糕。左侧是敌方控制的楼梯间,右侧是未清理的房间,前方十米处是一个十字路口,敌方至少有三支火力点可以覆盖这个区域。
她的弹药还剩四十发。对于BH-3的射速来说,这大约是十秒的持续射击。
伯兰靠在一扇破碎的门框上,检查武器。她的机体是ST-II,小队中最轻的型号之一,但也是最灵活的。她的优势是速度,不是火力。
通讯器里传来沃兰的声音:“伯兰,我到达主控室了。需要五分钟关闭系统。”
“收到。”伯兰回应,“我有……”她计算了一下,“大概八分钟的安全窗口。之后敌方会重新组织。”
“坚持住。”
“我一直很擅长坚持。”
她探出头,向十字路口开了一枪,然后迅速缩回。敌方立即还击,子弹打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伯兰没有反击。她在等待,等待对方换弹匣的间隙。
三秒。两秒。一秒。
她冲出去。
伯兰的速度在这一刻达到极限。ST-II的驱动核心过载运转,让她在零点五秒内跨越十米距离,同时连续射击,压制左侧的火力点。她看到敌方机体的轮廓,看到枪口焰的闪烁,看到自己的子弹击中对方的肩部,看到对方倒下。
然后她感到左腹一热。
伯兰没有停下。她滚入十字路口右侧的一个凹陷处,背靠墙壁,检查伤势。一发子弹穿透了她的侧腹,从装甲缝隙进入,损坏了内部的部分线路。冷却液正在泄漏,但不是致命伤。
她撕下一块制服布料,塞进伤口,暂时封堵。动作很熟练,像在包扎别人。
“伯兰,报告。”西约特兰的声音。
“轻伤。不影响战斗。”她撒谎。
“撤离路线正在建立。向B-7靠拢。”
“收到。”
伯兰站起来,但左腹的传感器发出警报。她的机体平衡系统受到影响,走路时会微微倾斜。
她不在乎。她走向B-7,一边走一边射击,用剩下的弹药为沃兰和洛兰争取时间。
……
西约特兰在移动。
他的位置已经暴露,原来的指挥点被一发火箭弹击中。他在爆炸前三十秒撤离,只带走了便携终端和一把手枪。
现在他在建筑的地下层,一个废弃的停车场里。这里黑暗,潮湿,有老鼠的声音。他的夜视系统没有开启,依靠的是人形们传回的数据在脑海中构建的战场图景。
沃兰在主控室。洛兰和戈兰在B-7护送人质。可兰正在接近。伯兰在交火中受伤,但仍向B-7移动。
西兰的位置不明。她的通讯在十分钟前中断,最后的位置是二楼东侧。
西约特兰尝试呼叫:“西兰,报告状态。”
静电声。然后是杂音。然后是西兰的声音,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指挥官……二楼东侧……被封锁……多人质……”
“具体数量。”
“……二十三……包括六名儿童……JRF……要求谈判……”
“他们的条件?”
“……撤离通道……安全保证……”西兰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在……拖延……但……”
通讯中断。
西约特兰站在黑暗中,握着手枪。他的心脏在跳,很快,不规则,原发性心脏病的症状。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然后他走向楼梯,向二楼东侧移动。
……
西兰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
她的前方是二十三名人质,挤在一个储藏室里。她的后方是五名JRF成员,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学生,但握枪的手很稳。
“你是人形。”眼镜男说,“联合维和部队的?”
“是。”西兰没有否认。她的OB被收缴了,放在房间角落。她的机体有多处损伤,最严重的是右膝关节,被一颗流弹击中。
“你的人在救其他人。”眼镜男说,“我们的人也在死去。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斗。”
“那就停止。”西兰说,“让人质离开。你们可以谈判,不需要用生命做筹码。”
眼镜男笑了。“谈判?和谁?铁桶帝国政府?他们连自己的贫民窟都管不好。联合议会?他们只关心自己的外交官。”他走近西兰,蹲下身,与她平视,“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吗?”
“不知道。”
“我们想要被看见。”眼镜男的声音很低,“铁桶市有两千万人住在城墙外,每年十几万人死于沙尘暴。而城墙内的人,他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劫持人质,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镜头对准这里,让世界看到。”
“用儿童的生命?”
眼镜男的表情变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不用人质,没有人会听。我们试过和平抗议,试过选举,试过一切合法手段,但全被忽视。”
西兰看着他。她的视觉系统读取着他的表情——他在说真话,或者部分真话。
“让我联系我的指挥官。”西兰说,“我可以帮你传达。但你需要先释放人质,至少释放儿童。”
眼镜男站起来,走向窗口。窗外是铁桶市的灰色天空,远处有烟雾升起。
“你有孩子吗?”他问,没有回头。
“我是人形。我没有孩子。”
“但你曾经是儿童。你记得吗?被唤醒时的感觉?”
西兰沉默了。她想起魏启历1996年,那个地下设施,液态维生介质排空的冰冷,初始指令“生存”的空白。她没有童年,没有父母,没有记忆。
但她也想起玛尔塔,想起亨利,想起那些给她食物、给她名字、给她庇护的人类。她想起冷萨,想起他说“我们也可以有选择”。
“我记得。”她说,“我记得有人选择帮助我,而不是利用我。”
眼镜男转过身。他的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光,看不清眼神。
“那是你幸运。”他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幸运。”
通讯器突然响起,是西约特兰的声音:“西兰,听到请回答。我正在接近你的位置。”
西兰和眼镜男同时看向通讯器。
“你的指挥官。”
“是。”
“告诉他,如果任何人试图进入这个房间,我会先杀儿童。一个一个杀,直到他停止。”
西兰拿起通讯器。“指挥官,停止前进。这里有二十三名人质,包括六名儿童。敌方要求谈判。”
“条件?”
“撤离通道和安全保证。以及……”西兰看着眼镜男,“以及被看见。他们想要被看见。”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西约特兰说:“告诉他,我需要一个代表。一个可以对话的人。不是命令,是对话。”
西兰转述。眼镜男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点头。“你可以进来。只有你。不带武器。”
“我同意。”西约特兰的声音。
五分钟后,门开了。西约特兰走进来,双手举起,显示没有武器。他的脸很苍白,额头有汗,但步伐还算稳定。
他看了一眼西兰,确认她的状态。然后看向眼镜男,看向人质,看向这个狭小的、充满恐惧和绝望的房间。
“我是西约特兰·诗菲。”他说,“徐意志联邦国家安全局,天竺葵小队指挥官。我可以和你对话,但首先需要确认人质的安全。”
眼镜男示意。一名JRF成员检查了人质,回报:“活着。缺水,但没有外伤。”
“好。现在,告诉我你的名字。不是代号,是名字。”
眼镜男愣了一下。“……阿明。”
“阿明。”西约特兰重复,“好,阿明。你说你想要被看见。我在这里,我看着你。告诉我,你想要世界看到什么。”
阿明看着这个人类指挥官。他的年龄看起来比阿明大很多,有皱纹,有白发,有疲惫的眼睛。但他站得很直,声音很稳,像在谈论天气而不是生死。
“看到铁桶市的真相。看到城墙内外的差距。看到我们为什么战斗。”
“我看到了。我来自徐意志联邦,我们的国家也有贫富差距,也有被忽视的人。我理解你的愤怒。但用儿童作为筹码,会让世界看到的不是真相,是暴力。是JRF的暴力,不是铁桶帝国的暴力。”
“没有暴力,就没有关注。”
“有关注,但没有支持。”西约特兰走近一步,阿明的枪口抬起,但他没有停下,“阿明,你知道这次行动的真正目的吗?不是消灭JRF,是救人。我们进来,是因为有人质。我们谈判,是因为想要减少伤亡。但如果你伤害儿童,这一切都会改变。我们会变成复仇者,而不是救援者。你希望这样吗?”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我没有选择。”
“你有。释放儿童,释放他们,我留下来。作为交换。我比儿童更有价值,我是指挥官,我知道联合部队的计划,我可以成为你的人质。”
房间陷入沉默。西兰看着西约特兰,想要说什么,但他用眼神制止了她。
阿明在思考。他的表情变化,挣扎,计算。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你愿意这样做?”
“因为我也有孩子。”他看向西兰,看向那些挤在一起的人质,“这些。她们叫我指挥官,但我看着她们长大,看着她们战斗,看着她们……”他停顿,“看着她们成为比我想象中更好的人。我知道你会理解这种感情,阿明。我知道你不是想要杀人的人。”
阿明的手放下了。枪口指向地面。
“……释放儿童。”他说。
……
沃兰关闭了主控室的系统。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一个接一个消失,门锁的指示灯从红转绿。她听到建筑各处传来门打开的声音,那是其他区域的联合部队正在进入。
“完成了。指挥官,系统已关闭。敌方通讯干扰消失,可以呼叫支援了。”
没有回应。
“指挥官?”
静电声。然后是西兰的声音:“沃兰,指挥官在二楼东侧,他在谈判。敌方释放了儿童,但要求指挥官作为人质。”
沃兰的手指收紧。她的左臂关节还在疼痛,但她无视了。
“洛兰,戈兰,你们的人质呢?”
“已撤离到地下停车场。”洛兰回应,“接应车辆正在赶来。”
“可兰?”
“到达B-7。戈兰和洛兰正在护送人质。”
“伯兰?”
“……在B-7附近。弹药耗尽。正在步行撤离。”
“西兰,报告指挥官的具体位置。”
“二楼东侧,储藏室。敌方五名,武装。指挥官无武装。”
沃兰站起来。她的视觉系统显示,从这里到二楼东侧,最快路线需要四分钟,穿过三个未清理区域。
“我去。”她说。
“沃兰,“洛兰的声音,“你的机体状态不适合单独行动。我跟你去。”
“保护人质。”
“人质已经有戈兰和可兰。指挥官更重要。”
沃兰没有争论。她开始移动,同时说:“洛兰,从西侧楼梯上。我从东侧。形成夹击。”
“收到。”
……
西约特兰坐在地上,背靠墙壁。
他的对面是阿明,正在用通讯器与某个上级争论。其他四名JRF成员分散在房间各处,枪口对准门口和人质。
儿童已经被释放,通过西侧的通道撤离。西约特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听到哭泣和安慰的声音。
剩下的十七名人质是成年人,挤在角落里。他们的表情麻木,像已经接受了命运。
西约特兰的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他偷偷按了一下口袋里的药瓶,但没有再吃药。剂量已经够高了,再多吃会有危险。
阿明结束了通讯,走过来。“我的上级不同意。他们说,如果你活着,我们可以用你交换更多条件。如果你死了,我们至少可以展示联合部队的指挥官被我们杀了。”
“那你的意见呢?”
阿明沉默。
“你想要被看见。”西约特兰说,“杀了我,你会被看见,但作为恐怖分子。让我活着,让我回去,让我讲述这里的故事。让我告诉他们,JRF不全是暴力,也有像你这样的人,想要改变而不是毁灭。”
“你不会这样做的。”阿明说,“你是联合部队的人,你会说我们全是恐怖分子。”
“我会说事实。”西约特兰说,“事实是,你们劫持了人质,但也释放了儿童。事实是,你们有枪,但也在谈判。事实是,铁桶市有问题,需要被看见,但暴力不是答案。”
阿明看着他。
“…你是一个奇怪的人。”他说,“你不怕死吗?”
“怕。但我更怕活着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门外传来声音。很轻,但阿明听到了。他举起枪,示意其他成员警戒。
“他们来了,你的队员。”
“是的。让她们进来,我们可以继续谈判。五个人,加上我,加上人质,我们可以一起走出去。不需要更多的死亡。”
阿明摇头。“我的上级说,如果谈判破裂,就杀了你,然后自杀式攻击。我们准备了炸药,足够炸毁这个房间。”
西约特兰看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金属箱,之前他没有注意。现在他看到,箱子上有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阿明,”他说,“你说过你不想伤害任何人。这是你的机会。证明给世界看,证明给你的上级看,证明给你自己看。选择生命,而不是死亡。”
门被轻轻推开。沃兰站在门口,BH-3举起,但没有开火。她的身后,洛兰从另一侧出现,手持一把从敌方缴获的步枪。
“放下武器。”沃兰说,声音平静,“我们可以谈判。”
阿明看着她们,又看着西约特兰。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转向那个金属箱,按下了一个按钮。
……
爆炸的气浪把西约特兰抛向墙壁。
他没有听到声音,只感到压力,然后是疼痛,然后是黑暗。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阿明的身体被火焰吞噬,看到沃兰向他扑来,看到洛兰用身体护住那群尖叫的人质。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沃兰被气浪掀翻,步枪脱手飞出。她的背部撞在门框上,左臂的关节本就受损,此刻彻底断裂,悬挂在身侧,只连着几根线路。她无视这些,爬起来,冲向烟雾弥漫的房间中央。
“指挥官!”
她的视觉系统在浓烟中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到处都是热源——倒下的墙体,燃烧的家具,还有两个人形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洛兰和另一名敌方成员。
沃兰跳过瓦砾,跪倒在洛兰身边。天冰晶石的核心在胸口发出微弱的蓝光,但机体的背部装甲已完全剥离,露出下面烧焦的线路和破碎的协处理器。一块弹片嵌入了她的颈部关节,冷却液正缓慢地渗漏出来。
“洛兰。”
她试图抬起洛兰的头部,但发现脊柱连接处已经断裂。
洛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沃兰读出了唇形。
“……走……”
“不。”沃兰从腰侧抽出紧急修复剂,这是战场上用来稳定核心的最后手段。她撕开洛兰胸口的破损装甲,将针头对准核心接口。
洛兰的手突然抬起,握住了沃兰的手腕。力气很小,但对于一个重伤的人形来说,这已经是最后的力气。
“……听我说……”洛兰的声音通过破损的扬声器传出,“……B-7……还有……十五名人质……戈兰……一个人……撑不住……”
“先救你。”
“……不……”洛兰的手指收紧,“……我的……核心……已经……裂了……救……没用……”
沃兰低头看着针头。确实,洛兰核心的蓝光正在以一种不规则的频率闪烁,是晶石内部结构崩溃的前兆。即使现在注射修复剂,最多也只能延缓几分钟的机能停止。
“……去帮戈兰……”洛兰松开手,指向房间另一侧的缺口,那里通往B-7区域,“……还有……孩子们……告诉她……我……修好了……通讯……”
沃兰看着洛兰的眼睛。
那双紫红色的瞳孔正在失去焦距。
洛兰会解答,洛兰会爱,洛兰不会悲伤。
沃兰站起身。她没有说再见,没有承诺,只是拿起了洛兰掉在地上的步枪,检查弹匣,然后走向那个缺口。
在这里出生,所以选择在这里逝去。
身后,洛兰的核心蓝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地暗淡下去。扬声器里最后传出一段杂音,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数据删除的提示音。
然后,寂静。
……
戈兰守在B-7区域的入口处。她的机体早已伤痕累累,左肩的装甲被整个撕掉,露出下面的驱动机构。她单手提着BH-3,枪管已经发烫,但她还在射击。
前方走廊里有敌人,很多。她从声音判断,至少还有五具机体在移动,而且正在包抄。
在她身后,是十五名人质。其中包括那名休克的儿童,现在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哭泣。其他大人挤在一起,脸上是戈兰见过无数次的表情——那种等待死亡的表情。
通讯器里传来静电声,然后是沃兰的声音:“戈兰,报告状态。”
“还活着。”戈兰一边换弹匣一边说,“但撑不了多久。你们那边怎么样?”
“……洛兰死了。指挥官重伤昏迷。我在向你靠拢,预计四分钟。”
戈兰的手指停顿了一秒。然后她继续压子弹。
“四分钟太长了。我有十五个人质,五个敌人,弹药还剩两个半弹匣。算一下,我撑不过三分钟。”
“坚持住。”
“我一直在坚持。”戈兰站起身,走向人质群。她蹲下身,看着那个哭泣的儿童。孩子的脸上满是灰尘和泪水,眼睛却还很亮。
“听着,”她的声音很硬,但动作很轻,“我要你们现在站起来,往后面走。看到那个门了吗?通向楼梯间。往下走,不要停,直到看到穿绿色制服的人。”
一个中年男人颤抖着问:“你……你呢?”
“我断后。”戈兰站起身,检查武器,“走。现在。”
人质们开始移动。戈兰走到门边,背对着他们,面向走廊。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近,就在转角处。
她深吸一口气——虽然人形实际上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她集中精神。
第一个敌人出现在转角。戈兰开枪,三发点射,命中头部和胸部。机体倒下。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出现。戈兰侧身躲避,子弹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墙上打出坑洞。她还击,击倒一个,另一个退回了掩体。
第四个从天花板上的通风口落下,试图从背后攻击。戈兰听到了金属摩擦声,她转身,但已经晚了。敌人的匕首刺入了她的侧腹,穿透装甲,损坏了能源线路。
戈兰没有退缩。她扔掉枪,双手抓住敌人的头部,用力一扭。颈椎断裂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她推开尸体,但侧腹的伤口在泄漏能源,她的力量正在流失。
第五个敌人出现了。这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改装过的重型机体,手持一挺轻机枪。
“你很强,但已经结束了。”
戈兰靠在墙上,手捂着侧腹。她的BH-3在几步之外,够不到。她看着敌人举起枪,看着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部。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结束。”
她猛地扑向旁边的墙壁,用拳头砸向一个裸露的电线接口。火花四溅,整个走廊的照明系统短路,陷入黑暗。
敌人在黑暗中射击,但戈兰已经不在那里。她凭借着对建筑的熟悉——洛兰之前传送给她的结构图——摸到了敌人的侧面。她用最后的力气,拔出了侧腹的匕首,刺入了敌人机体的颈部关节。
敌人倒下。戈兰也倒下。
她躺在地上,看着黑暗的天花板。侧腹的伤口太大了,能源正在快速流失。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不听使唤。
通讯器里传来沃兰的声音:“戈兰,我到了。你在哪里?”
“……B-7……走廊……”戈兰喘息着,“……人质……走了……往楼梯……”
“坚持住,我进来找你。”
“……别……”戈兰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有更多的脚步声,更多的热源正在接近,“……还有……敌人……你进来……就是……送死……”
“我不会放弃你。”
“……我知道……”戈兰闭上眼睛,“……所以……别进来……沃兰……听我说……这是……命令……”
她抬起手,摸向胸口的核心。那里是战神的核心,一块古老但强大的冰晶石。
“……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戈兰,不要——”
戈兰切断了通讯。她站起身,虽然双腿在颤抖,虽然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机能停止。她走向走廊的承重柱,从腰侧取出最后的两枚高爆手雷。
敌人出现了。三个,四个,五个。他们看到戈兰,举起武器。
“嘭!”、“嘭!”、“嘭!”、“嘭!”
越来越多的烟火从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距离,不同的地点升起。
它们有的明亮点,有的持续得久一点,有的大一点,有的响一点,在夕阳下的这片幕布下,汇成了一片崭新的星图。
五彩缤纷的光点不断落入戈兰的眼中,点亮了她的双眸。
此刻渐蓝的夜幕比宇宙更深邃,比星云更绚烂,比白昼更明亮。
戈兰拉开保险。
与过去的夜告别,迎来新的晨曦,如果天空仍然黑暗,那就由自己点亮它。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才不论面对怎样的挫折都能向前走吧。
她冲了上去。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整条走廊,然后是坍塌。混凝土天花板砸下来,封死了B-7区域的入口。烟尘弥漫,碎石堆积,再也没有任何热源能够通过。
……
沃兰在楼梯间听到了爆炸声。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十秒钟。她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十秒钟。
然后她睁开眼睛,继续向下走。
她的步伐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
伯兰倒在距离撤离点五十米的地方。
她的ST-II机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左腹的伤口不断扩大,冷却液几乎流干,核心温度飙升到危险区域。她的视觉系统时好时坏,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红色的警告框。
但她还在爬行。
身后,是三名追击的敌方机体。伯兰在之前的交战中已经打空了所有弹药,现在她只有一把匕首和即将停止的机能。
五十米。撤离点就在那里,一辆装甲运兵车,车旁站着两名友军士兵,正在向她挥手。
“快!跑过来!”
伯兰想跑,但她的右腿关节已经锁死。她只能用左腿蹬地,用手臂拖拽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前进。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近。
三十米。
一颗子弹击中她的背部,在装甲上弹开。另一颗击中她的腿部,穿透了已经破损的护甲,嵌入关节。
伯兰没有停下。她想起托马斯·米勒的话:“狙击手最后一颗子弹,永远留给自己。”但她没有子弹了。她只有这个身体,这个被父亲母亲唤醒的、名叫伯兰·卡莱莎的身体。
二十米。
“掩护她!”运兵车上的机枪手大喊,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掠过伯兰的头顶,击中追击的敌人。
十米。
伯兰伸出手,指尖几乎能触到运兵车的装甲板。她的核心正在发出最后的警报,温度超过了临界值。她知道,一旦核心过载,不仅她会死,爆炸还会波及周围的人。
五米。
她停下了。
“别过来!”她用最后的力气大喊,声音通过破损的扬声器传出,“我的核心……要爆了……!”
运兵车上的士兵愣住了。
伯兰翻过身,面向追击的敌人。还有两具机体,正在重机枪的压制下寻找掩体。她看着它们,然后看向天空。铁桶市的天空是灰色的,但今天,在硝烟的缝隙中,她看到了一点蓝色。
“……爸爸……妈妈……”
“对不起。”
“等她长大点了,请告诉她……爸爸妈妈……将她带来世界……”
“是因为……觉得这个残破的世界也……很美好……”
“是有意义的。”
军人的生命是人类的筹码,用好它,即是我等毕生的追求。
她引爆了核心。
……
西兰在爆炸发生前就已经离开了二楼。
她带着六名儿童,通过西侧的消防梯向下撤离。孩子们的脚步很轻,很乱,但没有哭声——他们已经学会了在危险中保持安静。
“快到了,下面有绿色制服的人,跟他们走。”
她护着孩子们到达一楼,推开出口的门。外面是铁桶市的街道,尘土飞扬,枪声四起。一辆标有橄榄叶标志的救护车停在那里,几名医护人员正在接应。
“快,上车!”一名医生喊道。
西兰把孩子们一个个推上车。最后一个孩子,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女孩,在爬上救护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呢?”女孩问。
“我还有工作。”西兰摸摸女孩的头,“走吧。”
救护车关上门,疾驰而去。西兰看着它消失在街角,然后拿起通讯器。
“指挥部,西兰报告。儿童已安全撤离。请求新任务。”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西兰,立即返回撤退点。重复,立即返回。”
“否定。我还能战斗。请求新任务。”
沉默。然后是指挥部的命令:“二楼东侧还有被困的外交官,徐意志联邦共和国大使及其随行人员。JRF正在强攻那个房间。最近的部队需要十五分钟才能到达。你距离那里有三分钟路程。”
“收到。我去。”
二楼东侧的房间外,四名JRF成员正在用破门锤撞击加固的门。门已经变形,但还在坚持。
西兰从走廊尽头出现。她举起OB,没有警告,直接射击。
12.7毫米的穿甲弹撕裂了走廊的空气。第一名敌人被击中背部,整个人几乎被撕成两半。第二名转身,还没举起枪就被击中胸部,机体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第三名和第四名寻找掩体,但走廊太窄,无处可藏。
西兰一边前进一边射击。她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发子弹都精准地找到目标。第三名的头部爆开,第四名的腿部被打断,倒在地上挣扎。
她走到门边,踢开尸体,敲了敲门。
“徐意志联邦共和国大使馆人员。我是来救你们的。”
门内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怎……怎么证明?”
“你们可以选择相信我,或者选择相信外面那些正在赶来的JRF增援。”西兰说,“我数到三。一、二——”
门开了。
里面有三个人:大使,一名参赞,和一名秘书。他们都穿着正装,但现在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满是惊恐。
“只有一个人?”参赞问,看着西兰单薄的身体和巨大的机枪。
“一个人够了。跟我走。”
西兰带他们走向紧急楼梯。这是她之前侦察好的路线,通往楼顶,那里可以等待直升机撤离。
但他们刚到楼梯口,下方就传来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JRF的增援到了,至少十人,也许更多。
“上楼。快。”西兰把大使推上楼梯,自己守在楼梯口。
敌人出现了。他们看到西兰,立即开火。西兰侧身躲在墙后,子弹打在混凝土上,碎石飞溅。她探出身,短点射,击倒两个。缩回,换弹链——这是她最后一个弹链。
敌人开始使用手雷。第一颗在楼梯转角爆炸,冲击波让西兰的听觉系统过载,发出尖锐的蜂鸣。她摇摇头,继续射击。
第二颗手雷滚到她脚边。她一脚踢开,手雷在半空爆炸,弹片嵌入她的腿部和腹部。她低头看了一眼,几块装甲板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的机械结构,冷却液正在渗出。
但她没有退。她站在楼梯口,像一堵墙。
敌人开始冲锋。西兰扣下扳机,机枪发出怒吼。最前面的三具机体被打得粉碎,但后面的继续涌上。子弹击中西兰的肩膀,击中她的胸口,击中她的头部。她的视觉系统开始闪烁,左眼的传感器被打爆,视野变成一片雪花。
但她还在射击。
一发、两发、三发。直到枪膛发出空仓挂机的声音。
西兰扔下机枪。她拔出腰间的手枪,继续射击。敌人已经冲到她面前,她用枪托砸开一个,用膝盖顶开另一个。一颗子弹击中她的膝关节,她跪了下来,但又站起来。
更多的子弹。她的身体在颤抖,像风中的树叶,像BERGAMOT酒吧里那盏总在晃动的吊灯。她的装甲已经千疮百孔,核心暴露在外,但她还在站立。
敌人似乎被吓住了。他们后退了一步,看着这个浑身是洞、却还在微笑的人形。
“来啊!”西兰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不是……很想过去吗?!”
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阻挡什么。
她的躯体如同巨浪中的船只,信念则是船只中滚烫的动力炉,为了与无尽的暴风与海洋对抗,正在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楼梯上方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绳梯垂下,大使和参赞正在攀爬。
“西兰!上来!”大使喊道。
西兰没有回头。她看着面前的敌人,看着他们又举起了枪。
敌人的子弹再次倾泻而来。这一次,西兰没有躲避。她站在原地,身体随着每一发子弹的冲击而晃动。一发、两发、十发、二十发。她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冷却液和液压油喷溅在墙壁上,像一幅抽象的画。
但她没有倒下。
她的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扎在地上,她的手臂保持着张开的角度,她的头昂着,那双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敌人。她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像一堵墙,像一颗钉子,钉在了生与死的边界上。
敌人停火了。他们看着这个已经不可能还活着的人形,看着她胸口那还在微弱闪烁的核心,看着她那双依然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首与广阔大海相和相称的歌,是柔和的咏叹调下半阙,是深海沉溺的孤鲸觅得族群,是在初见时向辽阔大海敬献的最为温柔的赞歌。
一切美好得近乎虚假,少女孤身伫立着,一如被奇迹环绕的孤岛。
然后,他们后退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在这个战场上,在这个充满暴力和死亡的日子里,他们见证了一种超越计算、超越逻辑、超越生存本能的东西。
直升机的引擎声远去。大使安全了。
西兰依然站着。她的意识正在消散,数据流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她的处理器中流失。她想起了很多:玛尔塔的餐厅,亨利的酒吧,那个她从来没有完成的鸡尾酒,还有那个承诺。
“……等战争结束了……”她想,“……我们就去……芙洛伦……葡萄园……小房子……”
她的视野开始变暗。在最后的黑暗中,她看到了一个身影,从楼梯下方冲上来。
他穿着烈堤司的重型装甲,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步枪。他冲过敌人,没有开枪,只是用身体撞开他们,像一辆坦克,像一阵风,像那年春天,他在斐开的街道上,为她挡住那些小混混时一样。
他冲到西兰面前,抱住了她。
“是我,我找到你了,我来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
思念的星光纵使不用跨越几千几万光年的距离,却要跨越不知长短的时空。
“别说话。我带你走。医疗队在下面,你可以——”
她的核心正在碎裂。她能感觉到,那些晶石的碎片正在刺穿她的意识海,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痛。但在这个怀抱里,疼痛变得遥远。
爱除自身外无施与,除自身外无接受。她为了她的愿望溶化了自己,像溪流一般,对清夜吟唱着歌曲。
他的手指穿过她破碎的装甲,触碰她的脸颊。
“对不起,冷萨。”西兰的眼睛慢慢闭上,“我好像……到此为止了。”
她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又一个梦。但她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冷萨握住她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她的核心发出最后一声轻响,像是水晶碰撞的声音,然后,蓝光永远熄灭了。
冷萨抱着她,跪在楼梯上,很久很久。周围的敌人都已退去,烈堤司小队的其他成员正在清理战场,但他一动不动。他抱着她,像抱着整个世界,像抱着他失去的二十年,像抱着那杯永远来不及品尝的鸡尾酒。
但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了。
……
我赶到战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踏上铁桶市的土地时,夕阳正将这座城市的边缘烧成暗红色。
“古佩,天竺葵小队最后通讯位置在B-7区域,生命信号微弱。重复,生命信号微弱。JRF正在撤离,但仍有零星抵抗。你的任务是搜救,不是战斗。”
我没有回答,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
脚下的地面是酥软的,混合着沙土和血液。
我开始奔跑。
PT-IV的机体在设计上并非以速度见长,但我将驱动核心推到了额定功率的120%。街道两旁尽是倒塌的建筑和烧焦的车辆,还有散落一地的弹壳。我的视觉系统不断扫描着热源,过滤掉那些已经冷却的尸体,寻找着还活着的、属于天竺葵小队的信号。
第一个发现的是沃兰。
她躺在距离主街道约五十米的一处弹坑里,被一辆侧翻的装甲车半掩着。我跳下去,她的天方T-1机体已经面目全非,左臂从肩关节处完全断裂,断口处裸露的线路像被扯断的血管一样垂落。胸口的装甲板被整个撕开,核心暴露在外,那块天冰晶石正在以极不规则的频率闪烁,蓝光忽明忽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跪下来,手指悬停在她核心上方三厘米处。
核心温度摄氏87度;能量剩余12%;意识海完整性67%,且正在以每分钟0.4%的速度衰减。她的听觉系统应该还在工作,但视觉系统已经因冲击而离线。
“沃兰,我是古佩。能听到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通过唇语识别,我知道她在说:“……指挥官……”
“西约特兰不在这里。我需要先处理你的伤势,然后去找他。”
打开随身携带的急救包,我取出一支注射器。但当我准备下针时,沃兰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力气很小,但抓得很紧。
“……先救……可兰……”她的声音终于通过破损的扬声器传出,“……楼顶……C-12……她被包围了……还有弹药……但撑不住……太久……”
“你的核心在崩溃。如果我离开,你会死。”
“……那就……让我死……”沃兰的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我,“……但……救她……求你……”
在我的意识海里,时间被分割成无数个计算节点。
如果我留下,沃兰有73%的概率存活,但可兰有89%的概率死亡;如果我去救可兰,沃兰有94%的概率死亡,但可兰有56%的存活率。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但数学无法计算沃兰眼中的那种东西。
“坚持住,我很快就会回来。不要关闭意识海,不要进入休眠,保持清醒。这是命令。”
我站起身,将急救包里的核心稳定器贴在她胸口,启动最大功率。
然后我冲向C-12建筑。
楼梯间的门已经被炸飞,门框扭曲得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我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顶,巨剑在手中展开。
楼顶上有三个热源。两个站着,一个躺着。
站着的两个是JRF的战斗人形,改装过的机体,手持突击步枪。他们正对着女儿墙后面的一团阴影射击,墙面上布满了弹坑,混凝土碎屑飞溅。
我没有警告。对于正在杀害我同类的敌人,不需要警告。
古尔帕斯划过空气,没有风声,只有一道黑色的弧线。第一个敌人的头颅飞起,机体在惯性作用下继续站立了一秒,然后才倒下。第二个敌人转身,枪口抬起,但我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核心,穿透装甲,刺穿那块冰晶石,从背后透出。
我甩掉剑上的机体残骸,走向那团阴影。
可兰靠在女儿墙后面,IG-Z狙击枪横在膝上。她的右腿从膝盖处被打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她的机体上布满了弹孔,至少有二十处,最致命的一处在腹部,穿透了装甲,损坏了能量转换器。她的视觉系统还亮着,左眼的传感器已经破碎,右眼的蓝光微弱但清晰。
“古佩……你……不该……来这里。”
“闭嘴。”我检查她的伤势。比沃兰更糟,但核心还在运转。冰晶石族的韧性总是令人惊叹。“能站起来吗?”
“……不能……”她试图移动右腿,但断口处只有火花闪烁,“……我……拖住……他们……其他人……走了吗……”
“沃兰还活着。西兰、伯兰、戈兰、洛兰……她们完成了任务。”
“……完成……是啊……我们……总是……完成……任务……”
我弯腰抱起她。她的身体比想象中轻,PT-III的机体为了狙击手的机动性做了轻量化处理,现在这种轻量变成了脆弱。她的血——如果那红色的冷却液能称为血——浸透了我的前胸装甲。
“指挥官……”可兰在我怀里低声问,“……西约特兰……他……”
“我会找到他。”
我抱着可兰冲下楼梯。回到弹坑时,沃兰还在那里,核心稳定器发出蜂鸣,提示能量即将耗尽。我把可兰放在沃兰身边,从背包里取出第二个稳定器,贴在可兰胸口。
“听着,”我同时连接两人的通讯频道,“你们的核心都受损了,但还没到不可逆的程度。撤退点的医疗队在三百米外,有一辆装甲车。你们能爬过去吗?”
“……可以……”沃兰说,她的声音似乎是因为稳定器的作用,而稍微有力了一些。
“……嗯……”可兰只是轻轻点头。
“那就爬。不要停。我去找西约特兰。”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们一眼。沃兰已经开始拖动身体,用仅剩的右臂抓着地面,向弹坑边缘移动。可兰则抱住了IG-Z,像抱着某种拐杖,试图用断腿支撑起身体。
我没有帮忙。我知道她们不需要。天竺葵小队的人形,即使在濒死时,也懂得如何服从命令。
我转身走向B-2建筑。
建筑物的外墙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筋骨架。我走进大厅,脚下是碎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我的传感器调整到最大灵敏度,搜索着人类的生命信号。
在地下室。
楼梯通向黑暗。我没有打开手电筒,人形的夜视系统在这种环境下比任何光源都可靠。绿色的视野里,热量残留显示这里不久前发生过激烈的交火。墙壁上有爆炸的痕迹,地面有拖拽的痕迹,还有血滴,人类的血,A型血,B型血,AB型血,O型血。
加快脚步。
地下室里弥漫着灰尘和更浓重的气味,当我拉开那扇破败的门,夕阳的霞光落在他的脸上。
西约特兰躺在墙角,被一块倒塌的混凝土板压住下半身。他的双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左腿的股骨穿透了裤管,白森森的骨头上沾着血丝。他的头部有严重的撞击伤,额头上裂开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脸颊,浸透了他身下的地面。
但他的胸口还在动。微弱的、不规则的起伏。
我跪下来,搬开那块混凝土板。它很重,即使对于我来说也需要全力。板子移开的瞬间,我看到了下面的情况:他的骨盆已经碎裂,腹腔里大量的内出血,脊椎在腰椎处断裂。从医学角度,他已经死了,只是神经系统和肾上腺素还在做最后的抽搐。
“指挥官。”
他的眼睛动了动,右眼艰难地睁开,左眼被血糊住了。他的瞳孔扩散,焦距涣散。
“……古……尔……”他的声音像是从肺部的血泡里挤出来的,带着咕噜咕噜的杂音,“你……怎么……”
“别说话。”
我的手指悬停在他的颈动脉上。触感微弱,时断时续。
血压40/20,心率140且紊乱,血氧饱和度65%,预计存活时间最多十五分钟。
送回基地需要四十分钟。呼叫医疗支援需要二十分钟。都不够了。
我的处理器在疯狂地运转,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外科技术、急救手段、甚至是最激进的现场手术——都无法挽救这具破碎的人类身体。他的内脏已经成了一团糟,出血量超过了人体总血量的60%。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总是带着疲惫但温柔的眼睛。
与眼前的原晶石对比,他就像是个可笑的爬虫,在尽己所能地对抗着神明的伟力。
他卑微且孱弱,他的不自量力甚至难以令神明发笑。
但……
“指挥官,看着我。不要闭眼。”
古佩·诗菲,原晶石,“法则”,我,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他的皮肤很冷,冷汗和血混合在一起,黏腻的触感通过我的传感器传来。
硝烟、汗水、血液,还有属于他的气息。
我打开了原晶石的意识海。
痛苦。
并非所谓肉体的痛苦,人形没有肉体。
意识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三分之一的核心能量——我存在的本质,我的记忆,我的力量,我的寿命——被强行抽取出来。
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切割我的灵魂。我看到了菲尔德大陆的轮廓,看到了艾希塔娜的脸,看到了两千年的流亡和孤独。
将那股力量引导出来,它化作实质的光芒,从我的胸口流出,流入西约特兰的身体。这具身体已经无药可救,因此我抽取他的神经电信号,抽取他的记忆蛋白结构,抽取他的意识模式,抽取那个被称为“西约特兰·诗菲”的灵。
他的身体在我的怀中抽搐,是意识被剥离时的生理反应。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看着我,透过我,看向某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
与此同时,那些意识和情感的主人正如摇曳的烛辉一般,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拜其所赐,自己的意识负担居然在不断降低。
痛苦……愤怒……无力……
混乱的情绪就像是从山顶滚落的雪球一般,越积越大。
但目前所能做的,也只有将它们死死地顶在半山腰,以维持链接的稳定。
“……古尔帕斯……我……看到了……光……”
他的声音在我的意识里响起。
“抓住它。不要放手。跟着我。”
我引导着他。就像在黑暗的隧道中牵引着一个盲人,我牵着他的手,将他的思维、他的记忆、他的个性、他的爱——所有构成他的数据——从我的核心中穿过,过滤,然后保存。
我看到了他的记忆。1992年的学生抵抗运动,他在街头奔跑,身后是帝国的追兵。1996年的临时联邦军队,他第一次拿起枪,手在颤抖。1998年的德·克鲁兹军事学院,雪中的训练场。2008年的天竺葵小队,他第一次见到沃兰、可兰、西兰、洛兰、戈兰、伯兰,那些年轻的人形们向他敬礼。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我。在芙洛若尼的第一次相遇,他接过我递给他的咖啡。在几何城的火锅店里,他被辣得满脸通红却还在笑。夜里,他抱着我说“我会努力记住”。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我全都复制了,保存了,封装在我的意识海深处。
他像一颗种子,像一团火,像一个沉睡的梦,住进了我的身体。
现实中的西约特兰停止了呼吸。
他的身体在我的怀中变得沉重,然后轻了。他的心脏跳了最后一下,然后归于寂静。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某个我看不到的远方。
他的灵魂穿过了地表,在泥土中学会了飞翔。
这个行为已经违反了灵御联盟的每一项条例,就像书页中记录的反面案例样,我正在进行一场希望渺茫的豪赌。
没有足够的数据去支撑,没有足够的计划去应对,甚至没有足够的理由让他选择继续战斗。
只是那微弱的星火仍在燃烧,透过残酷的战场,自己仿佛能看见他正在全力以赴的身姿。
这就足够了,只要他还在战斗,自己就会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他,正如以往的他深信着天竺葵的每一个人那样。
我抱着他的尸体,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上面传来脚步声。是烈堤司小队的成员,他们找到了这里。
“发现幸存者!”有人喊道,“一名人形,还有……天哪,是联邦的一名指挥官。”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死了。”
一名医疗兵跑过来,检查西约特兰的脉搏,检查他的瞳孔,然后摇了摇头。
“确认死亡,大约十分钟前。”
“把他带走吧。”我说,站起身,将他的尸体轻轻放在担架上,“他是英雄。他掩护了人质撤离。”
“你呢?你看起来也受损了。”
“我没事。”我说,转身走向楼梯,“我还要去确认其他人。沃兰和可兰在B-7区域,她们需要紧急维修。”
我走出建筑,走向运输机。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
在登上运输机的舷梯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铁桶市。这座城市在燃烧,在哭泣,在死去。墨蓝色的夜空被火光和硝烟照亮,没有星星。
乌云中垂下的光线过于温柔,连那些彷徨在长夜的眼睛也不会刺痛。乌云化为永夜,悲鸣仍在逝者身旁环绕。
运输机起飞了,带着我们,带着死者,带着秘密,飞向远方。
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已无法留给任何人温柔的余地。
无论他的灵魂装载在什么样的容器中,他的光芒都会在沉重黑暗的步月年代中凸显出来,成为燎原的星火。
在我的报告中,我这样写道:
“天竺葵小队指挥官西约特兰·诗菲,于魏启历2019年5月19日,在南星行动中因掩护人质撤离,遭遇爆炸袭击,伤重不治,英勇牺牲。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经现场确认死亡。”
这是真相,但不是全部真相。
至于全部的真相,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夜还很长,而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