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的终点》
重塑星辰·间章·旅程的终点
INTERLUDE π
魏启历2257年10月8日 “南十字”
我当然知道克拉尔达斯的博赫特克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正是因为这一点，它也永远不会灭亡
它永远是一个理念，是完美的梦想，是不断激励后人的目标
因此，这首交响曲的末尾，是在斗志昂扬地朝未来进军
我们真的要就在这里结束了吗？古佩喃喃地说道。
碎石与铁屑在狂风中漫天飞舞，她抬头仰望，看见第11道护盾的裂隙如蛛网般蔓延，那道横亘在天际的幽蓝光墙正在发出濒死的哀鸣。
就在裂隙即将崩解的刹那，一个身披破旧军装的身影逆着人流冲了上来。他张开双臂，从胸腔深处压榨出最后一丝灵脉——淡青色的气流如垂死蝴蝶的翅膀，在风暴中颤动。
“快！小姑娘，快离开这里！”他的面部在巨压下扭曲而英勇，“这是命令！”
他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但是却始终坚持着。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咽回去了肚子里。他的脸色越发惨白，额头冒汗，身体颤栗，但是就是没有倒下，依旧在拼尽全力抵抗。
一个女孩牵着男人的衣角，她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害怕。“爸爸！陪我一起跑吧！”女孩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哀求，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爸爸！快跑啊！”女孩的话语之中满是绝望和痛苦。
“珂丽丝，快走吧！”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要管我，听我的！”男人的手狠狠推了女孩一把，“你听话，赶紧跑！”
男人的手刚离开女孩，便立刻被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量弹开了。女孩的身体猛地向后退去，但是因为惯性而跌坐在地。“不要！”女孩的声音中充满了悲伤，她的身体剧烈的挣扎着，但是无济于事，“爸爸！”女孩撕心裂肺地喊叫了出来，她的身体猛地扑过去，抱住了男人的腿。“我不走！我死也不会走的！爸爸，你怎么那么傻？为什么不逃啊！爸爸，求求你，我们一起逃吧！”
他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看向了古佩，“那边那个小姑娘，带着她快跑吧！拜托你了！”男人说着，转身看了眼后面的战士。
“不！不行！爸爸，你快点走！”女孩拼尽了全力大声吼道，她的脸上已经布满泪痕，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男人摇了摇头，“快点！你这个小丫头，快点走，我的时间不多了，记住！”说完，男人便转身冲入了漫天红砂之中。
“爸爸！”女孩撕心裂肺地呼唤着。但是他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只留下绝望和悲伤。
“珂丽丝，跟我走，不要让你的父亲失望。”古佩将小女孩抱在怀里，开始向基地的方向冲去。
就和她心目中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如果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吧，对吗？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他的话……那双曾捧起过星辰的手，也会在这个瞬间选择推开希望，将自己葬送于黑暗，对吗？
待回到最后一道护盾后的安全地带，古佩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她看着前面，嘈杂不安的工程师们正在紧张地注视着眼前的情况，而怀里的女孩也早已深深地睡了过去。
脸上的泪痕仍尚未消去，心中的痛苦与绝望也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第11道护盾，正在死去。而且，已经开始蔓延向四周，裂纹如瘟疫般扩散，守护最后防线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被红砂吞没，他们的惨叫甚至来不及传回，就被风暴撕成了原子。
古佩看着前方，眼神之中带着感慨。
古佩轻轻放下女孩，站起身。
这是她唯一能为“南十字”献上的祭品了。也是她作为“古佩·诗菲”这个存在，最后的权利。
她抬起右臂，将掌心按在左胸。在那里，一颗不属于人类的心脏正在跳动——那是两千年前从另一个世界指尖落下的原晶石，是“法则”，是凝固的光与时空的结晶。
印记在她掌心绽放。那不是符文，而是一个文明对存续的渴望；那不是死亡，而是一种更辽阔的归乡。
“以吾之躯，重铸光壁。”
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像是一滴落入海洋的水银，像是一颗终于耗尽的星辰。她化作了纯粹的光，化作了数学般精确又诗歌般浪漫的能量洪流，准备将自己作为燃料，点燃这即将熄灭的世界。
她闭上了眼睛，等待消散。
等待成为风，成为盾，成为永远无人知晓的尘埃。
一秒，两秒。
十秒。
古佩的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她就这样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是一个雕塑。
就在这时候，她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而且这股吸引力越来越大。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光球。
在那光球之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站立在上面，她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温柔，就好像是一个慈爱的母亲。古佩的心顿时变得无比安宁，在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很幸福，很安心。
是的，她很幸福。
她看到了自己的丈夫，看到了他在对自己微笑。
古佩的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她的脸庞也逐渐变得透明，随后彻底的消散。
这个时候，古佩感觉到了一种强大的威压袭来，一瞬间，她的整个意识都陷入了黑暗中。她的意识海中出现了许多零碎的片段，在她的记忆中，她看到了一切，看到了那位战士在那场战役中仅仅是为了保护一家平民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就像刚才那个推开女儿的父亲一样。
愚蠢。古佩想。人类的愚蠢真是令人心碎。
但也正是这种愚蠢，让原晶石学会了流泪，让“法则”懂得了牺牲，让神性的造物拥有了人性的灵魂。
古佩的眼眶再度湿润了，她的眼泪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古佩！”古佩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很陌生，却又很熟悉，但是她的心中涌起了一阵熟悉而又温暖的感觉——这个声音，曾给予了她安稳，曾给予了她关心，也曾给予了她希望……她的身体渐渐地变得模糊了，她看到那个男人在对自己挥手。古佩努力地伸长手臂，想要抓住自己的丈夫的手，可是，当她的手伸向男人的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抓到。
“不……不要……”古佩拼命地嘶吼着，想要抓住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但是她的身体还在继续，还在下坠。她不甘地大声呼喊着，但是，却再也找寻不到男人的身影，男人的身影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古佩的心痛的无以复加。“你在哪里？”古佩的心中呐喊着。她的眼睛中泛起了一丝水雾，她看着四周，想要确定男人到底还在不在这个空间中。
“西约特兰……”她声嘶力竭地叫喊道，“西约特兰！”
就在这时候，她又听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古佩，不要怕，我在呢！我在这里！”古佩的耳边传来一个温馨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看到了那个她所熟悉的身影，在她的面前微笑着，他的身上还穿着军装。他的手里拿着枪，指向天空之中的光芒。
古佩呆呆地看着男人。
她知道，男人一直在她的身旁。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他在救赎她。
古佩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她的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丝甜美的笑容。
“我来接你了。”
……这之后的事情，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是感受到很多复杂的感情
但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
因为我所渴望的一切都在这个地方
我这双手……捉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西约特兰——
我是因你而诞生的古佩·诗菲
正因为那天握住了你的手……我才真正降生于这个世界之上，开始接触这个世界的一切
——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构筑了现在的古佩·诗菲
即便将要消失……变得不再是我也没有关系
因为只要碰触你的瞬间——我就会再次重生
所以——请让我再拥抱你一次吧，哪怕一分钟，一秒钟也好
她扑进了男人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闻着他身上崭新军装独有的味道，心中充满了无限的安慰。
然后，她的身体再次开始慢慢的消散，最终化作光点——在这一刻，她彻底地消散掉了，彻底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随着她的消失，能量风暴逐渐停了下来。
她就是古佩·诗菲，她就是原晶石，她就是“法则”。
“我想以我的方式，以你的力量来重新点亮这个世界。”
两千年前，当她依偎在艾希塔娜的怀里，躲避那场“清算”时，人类正经历着相同的浩劫。
人类的历史就是与恐惧和未知斗争的历史。
起初人类畏惧野兽，后来人类畏惧火焰，再后来人类畏惧神明……可是人类赶走了野兽，驾驭了火焰，用科学解释了神明永远不会告诉他们的秘密。
对于她和神明来说，人类是如此的沧渺而弱小——如露珠般短暂的寿命和如蝼蚁般脆弱的生命。但是对于她和神明而言，人类却又那么强大——他们用自己的身躯，不要命地前赴后继，只为了让那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继续活下去。
神明会解答，神明会爱，神明不会悲伤。
但是神明却永远不会理解人类。
确实，所有人都会惧怕惩罚和死亡。但是从来没有人就此停下，就此收手。
因为，从来就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只有挺身而出的凡人。
如果那样做了，也许人类现在还相信魏启大陆是千千世界的中心，还相信火和雷电是神明的愤怒，甚至还在树上瑟瑟发抖的躲避捕食者。
德·阿修恩·琳说人类是站在海边捡贝壳的孩子，但也许人类更像站在黑暗中，恐惧远方的未知事物，可人类的好奇心一次又一次驱使他们将火把举的更高，照的更远。
这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勇敢，也是无数时光赐予人类最珍贵的礼物。
因为山在那里，所以攀上巅峰的冲动一定会胜过对跌落深谷的恐惧。
终焉落下，黎明到来。
如果再给一次机会，人类依旧会选择这条道路